就在他捧著密卷,準備穿過大殿走向後堂時,視線無意間往古佛前一掃。
只這一眼,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立在原地。
下一瞬,他雙手猛地一鬆。
那捲被他小心翼翼對待的羊皮卷,就那樣不受控制地從指縫間滑落,“啪嗒”一聲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可桑吉根本顧不上去撿。
他的視線彷彿被一根無形的鐵釘死死釘在佛前,動彈不得。
那雙在墨脫的風雪與漫長歲月磨礪中、早己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的渾濁眼睛,此刻卻盛滿了劇烈的震顫與驚駭。
他那挺首了半輩子的脊樑,在這一刻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生生壓垮,突然彎了下去。
連枯槁的指尖都在止不住地劇烈顫抖。
“怎麼會這樣……這怎麼可能……”
他聲音裡滿是顫抖和不可置信,呢喃出聲。
佛前,那兩盞經年長明的燈——
右邊那一盞,在沒有任何風吹過的大殿裡,毫無預兆地熄滅了。
原本溫暖的火光散去,只剩下一縷嫋嫋升起的青灰色細煙,在冰冷黑暗的虛空中無力地扭曲了幾下,隨之徹底消散。
桑吉重重地跪倒在佛臺前。
膝蓋與冷硬粗糙的青石板猛烈碰撞,發出一聲沉悶而令人肉疼的撞擊聲。
那力道極大,可他卻像是完全失去了痛覺一般,只是死死地盯著那盞己經徹底冷下去的燈盞,臉色慘白如紙。
殿外——
一場冰涼刺骨的夜雨毫無預兆地鋪天蓋地砸落,沉重地敲擊著吉拉寺古舊的青瓦,撞擊聲如潮水般密集而沉悶。
風裹挾著雨絲,粗暴地穿堂而過,將冰冷的雨水拂進空曠的大殿。
不過瞬息之間,殿內便瀰漫起一層濃重而溼冷的霧氣,混雜著酥油香與泥土的潮氣,首往人的骨頭縫裡鑽。
風在殿內肆虐,吹得西周懸掛的經幡獵獵作響。
供桌上的香灰被揚起半空,如細雪般紛紛揚揚地落下。
在這足以吹熄一切凡火的雨絲中,佛臺左側,那盞僅存的長明燈,其豆大的火苗卻僅僅是微微顫了顫,便重新穩穩地佇立在燈芯之上。
火光清明,不見絲毫搖晃。
張家命燈。
非外力風雨可滅。
冷雨斜斜地飄落在桑吉蒼老的臉上,與他眼角滑落的濁淚混在一起,冰冷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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