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她的聲音在發抖,“您千萬別出聲。”
我點了點頭,世界一下子暗了。
車輪滾動起來,吱呀吱呀的,碾過青石板路,顛得我的骨頭咯吱咯吱地響。
過了第一道門,第二道門... ...
快到第三道門的時候,車輪忽然停了。
我的心也跟著停了。外面傳來人聲,是太監的,帶著幾分跋扈:“停停停!哪兒來的車隊?”
小祿子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帶著笑: “回公公,御膳房的,出宮倒泔水。”
“今晚宮門落鎖你不知道嗎?太子殿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走走走,回去回去!”
我的心沉了下來,害怕得渾身發抖,小祿子說: “公公,我們也是秉公辦事呀,這御膳房的泔水不倒,明日讓主子路過聞見,心裡該不痛快了。”
他又往公公手裡塞了銀子,陪著笑臉說了幾句好話。
桶蓋被掀開了一條縫,光透進來,刺得我眼睛一疼。那太監探頭往裡看,餿味撲了他一臉,他趕緊縮回去,捂著鼻子揮了揮手:“走走走,臭死了,趕緊走!”
車輪又滾動起來。
出了第三道門,出了宮牆,出了皇城... ...
小祿子連忙把木桶蓋子打開了一條縫隙,我把鼻子探出來,風從桶蓋的縫隙裡灌進來,涼的,帶著外面的氣息———塵土的味道,市井的味道。
我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無聲無息地,流了滿臉,把紅杏抹上去的煤灰衝出了兩道白痕。
我活著出來了。
我逃出來了。
等板車拐進小巷,小祿子伸手把我從桶裡拽出來,我的腿是軟的,站不穩,整個人坐在地上,
我回過頭,看了一眼來路,巷口很窄,只能看見一小截宮牆,殷紅而高聳。
李藺言這個時候還在皇帝身邊,他是太子,是儲君,即將接管這個天下,或許沒想到我會有膽子在這個時候逃跑。
他低估我了。
他以為把我困在身邊就是鎖住了,殊不知,他瘋了,我卻還是個正常人。
“殿下,” 紅杏蹲下來,用袖子擦我臉上的煤灰,“咱們快走吧,這裡離宮牆太近,萬一有人追出來——”
我們剛往前走出沒幾步,身後的深宮就傳來幾聲震天的擊鼓聲。
我瞬間停下了腳步。
鼓聲一下一下的,沉得像砸在心口上,震得腳下的石板都在微微發顫,每一聲都拖著長長的尾音,在夜空中迴盪開來,讓人喘不過氣。
我怔怔的看著前方,鼓聲還沒有落盡,一個聲音便傳了出來,悠長的,帶著哭腔,又被夜風吹得斷斷續續:
“皇上——駕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