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地上爬起來，我翻了個身，靜候夜幕降臨。
晚上，所有宮人退出我的寢宮之後，我從床榻上坐起來，把枕頭塞進被子裡，鼓鼓囊囊的，像一個人在躺著，我悄悄把被子蓋好，把帳幔放下來。
留在這裡就要被關一輩子，我怎麼可能不跑，
小祿子在窗外等我，他蹲在牆根下，手裡拿著一把梯子，我可以爬出宮牆之外。
“成辭將軍從地牢裡出來了，他在地牢後門等著您，您翻過這道牆，就能看見，您跑，您快跑。您跑了，就自由了。”
我爬上梯子，嘴唇在哆嗦，牙齒在打架，很快爬到了牆頭，騎在牆上，正要往下跳，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紅杏。
她從迴廊的那一頭跑過來，跑得很快，臉上是慌亂的神情。
我與她對視。
我的紅杏，從前無論我做什麼，她都會陪在我身邊胡鬧，她愛我，我也愛她。可自從我成為李藺言的女人，她就變了，變得像我小時候認識的那些深宮女人，被皇權壓迫，被徹底洗腦。
我改變不了她，她理解不了我。
在這匆匆最後一眼中，她注視著我，眼眶通紅，嘴唇顫抖，我難過得想要為她拭淚，她突然大喊：
“皇后娘娘，您別跑！您不要跑！”
而後她的聲音輕下去，像是被倏地掐斷的聲音，帶著悵然若失的難過： “您走了，就沒有人再對我好了。”
宮裡瞬間亂作一團，紅杏又尖叫起來，聲音像一聲驚雷，劃破了夜的寂靜，喊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皇后娘娘要跑了！快來人！皇后娘娘要跑了！”
小祿子手忙腳亂地從梯子上跳下去，撲過去捂她的嘴，她的聲音悶了，從他指縫間漏出來，嗚嗚咽咽，我什麼也顧不得了，跳下了宮牆。
牆很高，落地的時候我崴了一下腳，疼，疼得我倒吸一口氣。
但我顧不上疼，爬起來，往地牢的方向跑。
裙角被風掀起來，頭髮散了，簪子掉了，赤金銜珠步搖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滾了兩圈，我只是瘋了一樣繼續往前跑。
我聽見侍衛要來追我的聲音，那些聲音從四面八方湧過來，不過皇宮太大了，訊息一時間還傳不到宮門，我跑過御花園，跑過太液池，成辭在地牢等我。
當我終於看見他的身影時，他手執佩劍，斬殺了所有守衛，一輛馬車停在那裡，我撲進他的懷裡，渾身顫抖。
他只是說： “沒事了殿下，不要怕，有我在。”
成辭將我抱進車廂裡，他自己翻身上馬，拿起韁繩，用力一甩，馬跑起來了。
車輪碾過青石板，顛得車身一晃一晃的，風從車簾外面灌進來，涼的，吹得我的頭髮飄起來，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要帶我走了，我們自由了。
身後傳來追兵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風裡。
駐守在皇宮門口的守衛看見疾馳而來的馬車，紛紛拔出了佩劍，成辭以一敵十，騎在馬上用劍將他們斬首，血肉橫飛和人頭落地的聲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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