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頭低下，面紗遮著臉，頭髮垂下來，我把自己縮成很小很小一團。
可那道目光像一根針，從人群的縫隙裡穿過來，穿過面紗，釘在我的臉上，涼颼颼，黏糊糊，像蛇信子。
所有人都沒想到，這位養尊處優的丞相大人，竟然親自朝我走了過來。
他的步子不緊不慢，我聞到了一股暗暗的幽香，淡淡的，冷冷的。很快，他走到我面前停下了，靴尖對著我的鞋尖，近到幾乎貼在一起。
他站在那裡，什麼都沒做，我的腿又開始發抖了，牙齒都要忍不住輕輕打顫。
倏地，他把扇子舉起來，扇柄抵住了我的下巴，輕輕往上一抬。
扇柄是玉的，涼的，滑的，就那樣頂著我的喉嚨，我將一聲尖叫嚥進肚子裡，涼意蔓延開來，沒忍住顫慄了一下。
他輕輕謂嘆了一聲，用扇子輕輕蹭了蹭我的臉，似是安撫：
“哦... ...弄疼了。”
我的臉抬起來了，抬到了一個他剛好能看清的角度，幸好我戴著面紗。
他注視著我，我卻不敢注視他。
“丞相大人。” 半晌，揚州知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躬著背，臉上的汗從額頭淌到下巴，“有何不妥？”
即便我蒙著面紗，露出的肌膚也有紅斑，怎麼看也都不像畫像上的女子。
沈喻沒有作聲，我的心跳從狂奔變成了驟停，他幽幽的注視著我的眼睛，這一刻我覺得我完蛋了，肯定是被他認出來了，他從前每次遇到我都要這樣死死盯著。
我的眼睛是什麼樣子的，他肯定是知道的。
可誰成想，他突然撤走了扇柄，聲音從前面傳來，淡淡的： “無他。”
他竟然走了，帶著一大隊人馬走了，揚州知府愣了一瞬，趕緊追上去，臉上的笑又綻開了，“大人慢走，大人慢走——”
官兵們跟著走了，腳步聲。甲冑碰撞聲。刀劍出鞘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夜風裡。
我活過來了，周邊又恢復了先前的嘈雜，成辭連忙握住我的手，拖住我即將軟倒的身體，低聲道：
“殿下，別擔心，這個地方待不下去了，我們今晚就得走。”
我們回到房間，收拾了包袱。成辭說，不能再等了，官兵的搜查只會越來越厲害，城門出不去，就翻城牆。白天不行，就晚上。
趁我臉上的紅斑消褪之前，我們要離開揚州，官兵深夜也總有鬆懈的時候。
我們快步在巷子裡穿行著，眼看就要穿出巷子，直達城門口，誰知巷口突然亮起了很多火把，火光從巷口湧進來，照得整條巷子如同白晝。
很多人的腳步聲踩在青石板上，噠噠噠的。
我們兩個人瞬間被包圍，官兵從巷口湧進來，把巷子堵死了。
沈喻慢悠悠從官兵後面走出來，穿著大紅色的官袍，襯得他那種白皙得臉漂亮極了，細眉紅唇的，他走到成辭面前，眉眼舒展開來：
“成將軍，深更半夜，不睡覺，在這裡做什麼？”
成辭攥著拳頭，抽出佩劍就要與之一戰，誰知立刻被官兵的劍刃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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