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很靜。
李藺言躺在我身側，手臂照舊搭在我腰間，卻沒有像往常那樣有進一步的舉動。我緊繃的身子漸漸鬆下來，以為他睡著了，便悄悄往床榻內側挪了挪，想離他遠一些。
剛挪了半寸，他的手便收緊了，將我拽了回去。
“月兒。”
他的聲音低低的。
我僵住，不敢再動。
寢殿裡只留了一盞燈，光線昏昏的，將帳頂照出一片暖黃色的光暈。他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我的腰側，他沒有碰我，一般就是要與我談心。
“這些日子……” 他低聲道，“我想了一些事情。”
我微微抬起頭，“什麼？”
他沒有立刻回答，手慢慢收緊了，將我整個人攏進懷裡，下巴抵在我的頭頂。
“或許我太強硬了些。”
我渾身一顫。
“你不願意待在宮裡，我知道。” 他說， “可我也實在沒有辦法。”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不像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倒像是一個不知道怎麼靠近心愛之人的、笨拙的普通人，換句話說，這是我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見討好感。
“我從小就被教著怎麼治理天下，怎麼駕馭群臣，怎麼殺伐決斷。” 他說，“沒有人教我，怎麼對待自己的妻子。”
我的手指攥緊了被角，指甲嵌進掌心裡，生疼。
“回京之後，” 他摸了摸我的頭，“我給你在宮外修一座閣樓，就在京城最好的地方，你想修成什麼樣就修成什麼樣。”
真的嗎?
“你想住在宮外就住在宮外，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不用每日晨昏定省，我會經常來看你，我們就像尋常夫妻一樣。”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不會再像現在這樣，把你關起來了，你就原諒以前的事情，好不好。”
我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離開這裡，離開他，離開這該死的皇宮。可當他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了，既覺得荒謬，又覺得難過。
那麼不可一世的人，竟然會在我面前認錯。
我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許多年前，皇宮的宴席上，一個穿玄色袍子的少年蹲下身，把一塊桂花糕遞到我面前。
我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叫了一聲“三哥”，踮起腳，輕輕在他的臉頰吻了一下。
他從來就沒有變過。
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愛我，讓我想逃離。可他確實愛我，他說他會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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