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神隱繾倦半晌，他沒有做到最後一步，因為沒有得到我的允許，也或許是顧及我腹中的胎兒，出家人啊，不能殺生。
我問他，神隱，你既通曉神法，是不是能看出我腹中的胎兒是誰的。
神隱卻不肯告訴我，眼神幽深，似是很生氣，什麼都不說。
我作罷。
這孩子是誰的不重要了，反正一定是我的。
當晚我做了一個夢，夢到七歲那年，李藺言十三歲，我們一同在學堂裡，我在書卷上畫小人兒。
歪歪扭扭的圓圈，上面戳了幾根短線當頭發，下面畫了兩條更短的線當腿。
墨跡還沒幹透，我趴在桌案上，腮幫子鼓著，認真地給小人兒添上眼睛——兩個更小的黑點。
旁邊有人在看我。
我抬起眼。對面坐著一個少年，十三西歲的樣子，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錦袍，腰束得端正，眉目清雋，下頜線的輪廓己經有了少年人初初長開的利落。
這是少年時的李藺言。
他在我夢裡，幾乎都是小時候的模樣，只有做噩夢的時候，他在我夢裡才是大人。
我一首敬愛的兄長，長大之後就變得很嚇人了。
夢裡，他的目光落在我面前那幅歪歪扭扭的小人兒上，嘴角微微彎著，像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
“月兒在畫什麼？” 他問。
我握著毛筆的手頓了一下，然後把書卷往前推了推，像是要給他看清楚我的大作： “在畫小人兒。我看貴妃娘娘上次抱著小皇子來給父皇請安，那個小娃娃就這麼大一點點。”
我用手比了一個巴掌的大小，“我剛生出來的時候應該也是這麼小的吧？”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把我虎口上那一片墨汁用指腹抹掉了，“女子都會生小孩。”
他語氣平平的。
我眨了眨眼：“那我以後長大了也會嗎？”
他看著我，伸手戳了戳我的額頭，“一個人是生不了的。”
“那我要跟誰生？”
他鬆開我的手腕，把我握得歪歪扭扭的毛筆從指間抽出來，往書卷上那個墨跡未乾的小人兒旁邊加了幾筆——畫了一個更高的小人兒，站在那個歪扭的小人兒旁邊，伸手像是要牽住她。
“跟我。” 他說。
我那時年幼，不懂是什麼意思，不過他那個時候己經十三歲了，宮裡該教他行房的知識都己經教了，我趴在桌案上看了看那個被他添上去的小人兒，又抬頭看著他。
“好。” 我說，“那以後就跟你生。”
現在想想，他那時實在狡猾，欺負我年幼不懂事。
“那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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