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佝僂著背，手裡拿著一把生鏽的鐵鍬，正機械地往推車裡剷煤。
他原本就因為受了刺激而有些精神失常，這幾天在黑煤窯裡的非人折磨，讓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頭髮全白了，眼窩深陷，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當！當！當！”
終於，礦洞口傳來了一陣敲擊破鐵桶的聲音。
這是放飯的訊號。
所有的礦工就像是聽到了指令的野狗，扔下丟裡的工具，瘋狂地朝著礦洞口的一個鐵槽跑去。
放飯的規矩極其殘忍。
沒有碗筷，沒有分餐。
監工直接把一筐發黴的雜麵窩窩頭，和一桶飄著不明漂浮物的菜葉子湯，倒進那個骯髒的鐵槽裡。
誰搶得到，誰就能活下去。搶不到，就只能捱餓。
宋正國仗著自己年輕，像瘋狗一樣擠開了幾個老礦工，一把抓住了兩個硬得像石頭一樣的發黴窩窩頭，死死地護在懷裡。
宋明動作慢了，被人群擠倒在地上，什麼都沒搶到。
他嚥了一口混著煤灰的唾沫，餓得胃裡直抽筋。
他艱難地爬到宋正國身邊，渾濁的眼睛裡透著一絲哀求。
“正國……給爸掰半個吧……爸一天沒吃東西了，實在沒力氣鏟煤了……”
宋明顫抖著伸出那雙像雞爪一樣枯瘦的手。
然而。
宋正國不僅沒有分給他哪怕一口吃的，反而像護食的餓狼一樣，猛地轉過身。
“滾開！”
宋正國雙眼通紅，惡狠狠地盯著自己的親生父親。
“給你吃有什麼用？！你個老不死的，幹活最慢，每天害得我也跟著挨鞭子！”
他一邊狼吞虎嚥地啃著那個發黴的窩窩頭，一邊含糊不清地咒罵。
“都是你！要不是你瞎了眼娶了張麗華那個表子，要不是你欠了高利貸，我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嗎？！”
“你還有臉問我要吃的！你餓死算了！”
宋明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自私到極點的小兒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是那個曾經在他膝下承歡、一口一個“爸”叫得無比親熱的宋家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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