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夫人不信他,非要他說出承諾一定會照顧好寶釵,不會叫呂家的人欺負了她,才放他走了。
薛寶釵忍俊不止,笑道:“如此這般看來,夫人待我似親生的女兒,世子爺反像外人了。”
顏夫人喜歡她穩重果斷,膽子也大,聞言不以為意揮了揮手。
“女兒家要嬌養,方不使外人動了歪心思就能得逞。兒子卻要養得粗些,免得日後成了紈絝模樣,除了跟在他後頭給他擦屁股,竟是一點法子也沒有。”
寶釵想起了薛蟠,可不就是如顏夫人說的這樣。
他活生生的一個人站在那,又是大房裡頭唯一的男丁,自己要以皇商的名義行事,還要借了他的名頭去戶部掛職。
且在王氏眼裡,自己就算做得再好,也比不上傳宗接代的薛蟠。
寶釵輕輕嘆了一口氣,若不是要藉著薛蟠行事,她恨不得將母子兩個扔在金陵,給口飯餓不死也就罷了。
可是轉念一起,這一個娘,一個哥,都是原身有血緣關係的親人,就算扔在金陵,若他們做出什麼事來,還能真與自己不相干?
這樣看來,還是在眼皮子底下盯著更叫人放心些。
顏夫人又同她說起皇商呂家來,原來這呂家祖上曾救過本朝的開國皇帝,做的頭一筆生意便是替皇帝採買。
後來一宗接一宗,一件接一件,家族極速壯大了起來,稱為本朝首富也不為過。
只是這人一旦有了遠超自己能夠駕馭的錢或權,總會有些飄飄然。
於是就惹惱了皇帝,當即將呂家抄了家。
“之後有一支流放到嶺南的,因著新帝登基赦了罪,挑著個小貨郎擔兒起的家,一點兒一點兒將生意做了起來。
太上皇南巡的時候,他不知打從哪裡弄來的祥瑞進獻,太上皇見了人,想起來祖上的情分。
問及他及懂布匹錦緞的,就叫內務府發下帑幣,與他採買布匹的門路。”
顏夫人講得仔細,寶釵也聽得認真,聽到此處,不由出聲讚歎:
“可見這人的命數都是不一定的,眼瞧著山窮水盡無歸路,一轉眼,便柳暗花明又一村。”
顏夫人“撲哧”笑道:“我是想告訴你,這呂家幾輩子經商,不光是財力,還有手段,以及狠辣,都較之一般商戶不知強上多少。
我聽著阿越說你這回搶了他家雲錦的份額,好比是在他碗裡狠狠搶了一塊肉走,還不知道他們要怎麼記恨你。
這回雖有阿越做了中人調和,可是有句古話說,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若呂家認為你有心要插手雲錦的生意,當面說得沒事,回頭再使了手段,你可要小心著些。”
薛寶釵不由動容,雖顏夫人一向對她極好,可似今日這般掏心掏肺的說話,卻還是頭一回。
“寶釵何德何能,竟能得夫人如此相待——”
顏夫人嘴角微微勾起,聲音越發柔和。
“天底下的緣分最是妙不可言,我與你一見投緣,竟想起來我那不得見面的女兒,若是還活著,怕也如你這般大了。
當日在大運河上遇見,許就是上天安排的你我的緣分,我看你,也如同看自己的女兒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