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馬車,才看見這戶人家門前一條潺潺清溪,兩岸煙柳拂堤。
她不由驚異,在京城中還能看到江南水鄉一般的畫面,卻是難得。
待入得門去,有顧松越身邊的小廝迎了出來,引著她往裡走。
寶釵心下越發困惑起來,兩進的小院子,五間大正房,兩側廂房廚房柴房一樣不缺。
窗前豎著高高的翠竹,竹下開著奼紫嫣紅大大小小的花兒,映紅襯綠下,叫人的心不由自主便明快起來。
繞過正房,後頭一個小花園,花園裡頭一個茅草涼亭,亭下兩人對坐,菜色似已齊備,只未動筷。
其中一人即便是坐著,也能看出他身形偉岸,許是聽見後頭的聲音,微側過臉來,正是安國公世子顧松越。
而他對面那人形容瘦削,雖面上帶笑,看似親和,眼神卻是銳利。
此時抬頭看來,目光微微一凝,繼而面上笑意更大了幾分,站起身拱手道:
“想來這位就是如今金陵薛家大房的主事人,竟然是位女娥眉,著實是叫某不曾想到。”
薛寶釵略一揚眉,已抬腳踏上涼亭,顧松越身子未動,做了個手勢,叫她坐下。
“這回的事情確是我薛家佔了呂家的便宜,雖是燃眉之救火,到底有趁人之危之嫌。
薛氏運道好,藉著這回世子爺百忙之中做了中人調和,厚著臉皮敬呂少主一杯,還望呂少主諒解。”
說著話,她自斟了一杯酒,略一拱手,一飲而盡。
呂家少主呂雲成年方弱冠,主持呂家皇商事務已經有幾年了。
這回呂家因內鬥導致無法按時將雲錦交清,本來已經透過盧內監走了皇上身邊貼身內侍的路子,眼看就要鬆口寬限些日子,好叫他們把金陵趕工的雲錦運上京來。
沒想到啊,一時不察,竟叫這個沒落的薛家給搶了到嘴的肥肉,換誰誰能咽得下這口氣?
好在呂雲成做事先求穩妥,叫人查了這薛家的來歷,知道自去年開始,薛家大房便由大姑娘接手管了家,而原本的紈絝薛蟠早已經退居二線。
這倒也罷了,又查出來薛蟠打死人的事,聽聞當時的知府要嚴查,薛家卻拿出了巡鹽御史林如海的書信。
呂家雖不懼林如海,到底還要給這位頗有手段的巡鹽御史幾分面子,便想著私下找了薛大姑娘,嚇唬一番就是。
緊接著,就聽說薛家進京,半道上換乘了安國公府的船,卻由不得呂雲成不多思多想。
若是打從揚州搭上安國公府的船,還有可能是受林如海所託,安國公府看在林大人的面子上照拂薛家。
這半道上換了船,一路同行到京城才分開,後來還多有來往……
呂雲成不敢造次,使人遞了帖子給顧松越,明言是因為薛家的事情求見。
若他不見,這事倒也還罷了;誰知道顧松越接了帖子,當天便叫他過去說話——
如今看著薛寶釵拿著酒杯一飲而盡,一旁的顧松越面色登時一沉,呂雲成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他心裡如何作想,面上卻是不顯,笑道:“薛大姑娘果真是個爽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