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子薛蟠張羅著叫人重新置辦了酒菜,要與他們不醉不歸,心懷鬼胎的幾個人卻不敢多作停留。
幾人忙勸著薛蟠,把壺中酒喝了去,便各自尋了藉口匆匆告辭離去。
才下了船,那位常掌櫃便皺了眉頭,“我瞧著大姑娘說話極有分量,似不只是幫著管賬這般簡單。”
趙掌櫃點了點頭,“是了,如今看著大爺還要受了大姑娘的管,想來大奶奶已經把家交給大姑娘當了。”
他猶豫了一下,看向孫掌櫃,“若真個如此,咱們之前商量的事情,怕是不大妥當……”
孫掌櫃陰沉著臉,冷哼一聲,“先時我們五人已經都說好了,他們兩個避而不見,由我們三個先探探虛實。
如今才只幾句話,便把你們都嚇著了不成?早知你們如此不濟事,當初便不該帶上你們!”
常掌櫃眉間皺得更緊,“孫掌櫃,當日是你聯絡我等一起欺瞞主家,且擔保大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們也是信了你的話,方才趟了這渾水。
如今眼瞧著大姑娘是個厲害的,大爺又明說了他不管事。既咱們是來趟趟水,這深淺也都試過了,叫我說,該收手時還要早些收手,莫要等事情鬧大了……”
他話還未曾說完,便見孫掌櫃面上猙獰,指著他斥道:
“姓常的,我早知道你慣是個隨風倒的牆頭草!如今你若是想往主家面前賣好,你自去就是,少在這裡怨這個怪那個,我平生最瞧不起的,便是你這種人!”
常掌櫃張了張嘴,被氣得笑了起來,“好,好,孫掌櫃,道不同,不相與謀,往日是老夫看走了眼,與你混在一處。
旁的人我不管,只我這裡,卻要與你們知會一聲,大姑娘那邊我自會去請罪,也不會牽累了你們。
可若是你們自家被查了出來,也別說是我賣了老交情才是。”
說罷,他一甩手,轉身疾步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孫掌櫃還要追上去罵幾聲,又怕驚動了船上的人,氣得胸口一起一伏。
趙掌櫃在一旁扶著他,真怕他一口氣上不來撅了過去。
“我早看他是個白眼狼!”孫掌櫃咬牙罵道。
趙掌櫃嘆道:“咱們也是一處跟著薛老爺歷練出來的,生意場上混了這般久,如何你的脾氣還是這般火爆?”
孫掌櫃冷哼一聲,道:“處事圓滑,難道你以為我不會?我就是看不慣姓趙的這牆頭草的品性。
什麼好兒都叫他得了,打量旁人都是傻子不成?”
他又斜眼看向趙掌櫃,“你不會也打著向大姑娘投誠的主意吧?”
趙掌櫃苦笑搖頭,扶著他的胳膊慢慢朝著停在不遠處的馬車過去。
“姑娘,夜深了,小心著涼。”香菱將帶來的素錦織鑲雲紋秋香色披風往薛寶釵身上披了,小聲提醒道。
船頭掛著“薛”字號的燈籠下的陰影中,定定站著望著遠處身影的寶釵輕笑一聲。
這幾位掌櫃若是個聰明人,經過今晚這事,想來明日也就知道該當如何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