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蝌年歲不大,卻也有些城府,聞言忙笑道:
“二伯父,不是這樣的。是我今日在席間聽見大哥哥說,想要舉家遷到京城去,便想著若是他們走了,院子久不住人,豈不壞了?
是以我才想著,要不我就搬到大房住去,好替大伯母她們看著院子,也是我的孝心。大哥哥聽了極高興,叫我立時就搬去,我說要問過二伯父才行,大哥哥便催我來問。”
薛明義問道:“你何時同你大哥哥說的?我怎麼不知道。”
薛蝌面上露出一絲赧然,訕笑道:“才我送大哥哥上馬的時候,大哥哥吃醉了酒,差點兒滑了腳。我去扶大哥哥,這才問的。”
薛明義沒有說話,一雙陰鷙的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
薛蝌的鼻尖兒冒了細密的汗,先前被兩個家僕按倒在地上硌得生疼的位置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微低著頭,緊緊攥著滿滿滲著汗的手,僵硬地貼在大腿邊。
“好,既然你大哥哥同意了,你就去收拾東西吧,晚一時叫周管家送你過去。”
良久,薛明義的聲音自上方傳來,薛蝌忍不住鬆了一口氣,低頭躬身道:“是。”
望著薛蝌稚嫩卻挺直的背影,薛明義看了許久。
他本來也不大在意這個侄兒,既然三弟有託,家裡也不少他一口飯,留下也就留下了。
只是他現在這個年紀,就已經會替自己打算了,果然還是隨了他父親的薄情寡恩天性嗎?
薛明義嗤笑一聲,心道:這父子二人,打根子裡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如今自己願意走了也好,免得日後露了本性,反叫自己為難。
王氏看著薛蟠吃多了酒晃晃悠悠騎在馬上,生怕他摔下來受了傷,叫人把他扶到馬車上躺著。
“哎呀,媽也是擔心太過,我都這般大的人了,難道還非要似個姑娘家陪著媽坐車才行?若傳將出去,豈不惹人笑話?”
王氏不聽他說這些,只叫人在眼前看著才放心。
寶釵問道:“哥哥如何喝了這般多的酒?萬一喝醉了,只有自己難受的。”
薛蟠嘿嘿笑著,揮舞了一下手臂,醉眼朦朧道:
“你懂什麼?酒是生意經!今日二叔特意請了鄭家的兩位公子過來陪我喝,若沒有三兩酒下肚,我哪裡又知道呂家這回又要往宮裡送一萬匹雲錦的事情?
我跟你說,妹妹只是算賬比我強些,可這外頭的人脈,到底是及不得的。”
薛寶釵心中一動,笑道:“咱們家現在多是替宮中採買的雜物,哥哥就算知道了他家採辦雲錦,又與咱們有什麼相干的?我看啊,哥哥就是自己想喝酒,尋的藉口罷了。”
王氏聽不得女兒這般貶低兒子,蹙了眉頭道:“寶兒,休得無禮!你見哪家的姑娘這般同著哥哥說話?”
薛蟠不以為意,笑道:“妹妹這就不懂了。皇商生意嘛,能者居之,又不是記了個名兒,就能世世代代傳襲下去的。
若是呂家的雲錦出了岔子,內務府自然要將短缺的貨物補齊。可這雲錦又不是立等可得的東西,呂家若是一時補不上,旁人家補上了,豈不也是個晉身的機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