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士美正色道:“當年老夫為著老家主仁義,才在薛家留了下來。如今若要上京,自也為著大姑娘處事公道。
只是大姑娘再過兩年便要及笄,及笄之後自會嫁人,到時候,老夫該當何去何從,還請大姑娘教我。”
說罷,他雙手交握,向寶釵深深揖了一禮。
薛寶釵訝然,連忙朝一旁避過,親自上去扶他起身。
“我竟不知……”她原以為,光是說服丁士美信任自己便要費上一般口舌。
沒想到,他擔心的卻是自己身為女兒家,一朝成親嫁人,他這等追隨之人又該何去何從。
言下之意,他信任的主家是自己,而非薛家。
“丁先生,我現下年歲還小,不敢說自己以後一定不會嫁人。”她亦正色道。
“可是我向先生承諾,以後我在哪兒,先生便在哪。我薛氏寶釵,斷不會辜負了先生如此深厚的信任!”
丁士美站直了身子,望著她的眼睛裡盈著笑意,撫須道:
“只要大姑娘不嫌老夫垂垂老矣,一些牽馬墜蹬的事情,老夫還是做得的。”
薛寶釵不語,只是又蹲身福了下去。
薛家緊鑼密鼓地準備著進京,薛家門外卻有一老者手裡牽著個瘦弱的小男孩兒,勾著頭朝裡頭張望。
“兀那老頭兒,你鬼鬼祟祟在我家門前做甚?”
有門房看見,上前驅趕,老者連忙打從懷裡拿出來一枚玉佩,道:
“我乃是馮家的家僕,人喚許老爹的,當日你家大姑娘曾有言,若是我為我家公子過繼好了嗣子,她要見一見的。
是以這回,我才帶著小主人來,煩請各位進去通稟一回,這裡,這裡是一點小意思,各位莫要嫌少,拿去打酒吃……”
接過許老爹塞過來的一個輕飄飄的荷包,門房嗤笑一聲,又丟了回去。
許老爹面色一白,心底透涼。
自己已經在馮家那邊打了包票,道是有薛家出錢替馮淵養兒子,這才說服將馮家將一個遠房族人的兒子過繼給馮淵做嗣子。
如今身上已經身無分文,若是這薛家要抵賴,難道自己要帶著這孩子喝西北風去?
但聽那門房頗帶著幾分傲慢道:“先時大姑娘已經使了吳嫂子出來說過,若是有馮家的人尋過來,自去知會她。
你這老頭兒且帶著孩子在這裡等著,待我回過大姑娘再說。”
角門在眼前慢慢關上,許老爹嘴巴囁嚅幾回,顫顫巍巍尋了個背風的地方,將小少爺護在身前,替他擋著風。
也不知過了多久,聽得角門“吱呀”一聲開啟,一個眉間長著紅痣的丫鬟探出頭來,見他還在,不由鬆了一口氣,快步走了出來。
“敢問這位老丈可是許老爹?我家姑娘聽說許老爹帶著小少爺來了,叫我過來接你們進府呢。”
許老爹略顯渾濁的眼睛使勁兒盯著來人看了兩眼,似有些不可思議般將小少爺又往懷中帶了帶。
香菱笑道:“老爹莫要擔心,我們大姑娘說了,她應承老爹的事情,自會辦妥了。只是現下還有些事情與老爹商量,請老爹移步內宅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