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裡的掌櫃夥計都是原來東家的人,若是要換,自己一時也沒有趁手的人選; 可若不換,就怕自己前腳委以重任,後腳自家家底都叫人透個乾淨。
“姑娘。”忽的一聲喚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寶釵抬頭,看見不知何時跪在自己面前的鶯兒此時眼圈兒通紅。
鶯兒叩頭,抽噎道:“這回姑娘進京,鶯兒原本該當跟去。可是家裡老父病重在床,無法起身。
懇求姑娘將我們一家留在金陵守屋子,也免得路上受不得顛簸,與姑娘添許多麻煩。”
薛寶釵靜靜地看著她,心中五味雜陳。
其實就算她不來求著留下,自己也是不打算帶她進京的。
薛姨媽王氏一心盼著自己的女兒嫁高門,到時候就算自己再不情願,也不可能遠離賈府。
一旦走動起來,這“金玉良緣”的話題必然是避不過。
若這個多嘴多舌的丫鬟留在身邊,什麼時候靈機一動,又要做了崔鶯鶯和張生的紅娘,到時候才是真的麻煩。
此時她自家來求,當是因著先前往王氏那裡告密,挑撥母女倆的關係,自知跟去也落不得好,這才以退為進。
如果自己真個顧念舊情,說不得申斥她一頓,依舊留她在身邊使喚。
只可惜,這具軀殼裡面早就換了靈魂,早不是她那個看似精明,實則糊塗的“寶姑娘”了。
“你有孝心,我也不能攔了你……”
聽見薛寶釵的話,鶯兒愕然抬頭,似有些不敢相信。
自那日的事情之後,她整日提心吊膽,這才幾天的功夫,人就消瘦了一圈兒。
今日趁著寶釵出門,她也去尋了自己的老子娘討主意。
聽得她做出這樣的蠢事,她娘自然是將她一頓數落,只是這事情已經做下了,再說旁的也沒有用。
正好她爹因著染了風寒在家養病,這眼見好轉了,轉日便要回去門房當差,被鶯兒的娘又按了回去。
鶯兒的娘對著女兒面授機宜,教她如此這般……
沒想到,她梨花帶雨的一席話出來,薛寶釵竟然半分憐憫也無,痛快地答應了她。
“恰我們都上了京,家裡也需要靠得住的人看守門戶,既你有這個心,便留下來吧。”
鶯兒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辯解,她只覺得往常與自己親密無間的大姑娘如今竟變得這樣陌生。
小時候一起長大的情分,就這樣一絲一毫也沒有了嗎?
她頹然垂首,對著寶釵磕了個頭,起身捂著臉跑了出去。
“姑娘……”身後的香菱面露不忍,想要替鶯兒說上幾句好話,才一開始,便被寶釵打斷。
“有些事情,既看得清楚,便要當斷則斷。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我的時間寶貴得很,應當用在更要緊的事情上頭去。”
她的聲音清冷而又平靜,帶著不容質疑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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