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薛家,天色已然漸黑,香菱上前幫著寶釵除了釵環,散了頭髮,將首飾收進匣子裡。
薛寶釵坐在書桌前,翻看掌櫃們帶來的賬冊,久久未動。
“姑娘,夜裡燈影子晃,小心傷了眼。不如先沐浴安歇,明兒起來再看?”
香菱將拿了銀挑子將燈芯兒挑亮,放柔了聲音勸道。
寶釵抬頭,揉了揉脖頸,輕輕“嗯”了一聲。
果然這主家羸弱,底下人便不可避免的要孳生些惡念。
許是欺她年幼,又是個女兒家,這幾處鋪子的賬冊,除了成衣鋪子的尚還能看,旁的大多是挪了東牆補西牆。
乍一看倒是沒什麼問題,可在這京都繁華之地,天子腳下,將生意做得這般半死不活,也是一種本事。
只是這“本事”都用在了她這裡,可見這些人有多不把她當回事兒了。
說起來,她倒是有些懷疑,這些人如此行事,是受了前主家的授意——
次日一早,李升媳婦喜氣洋洋送來了安國公府的帖子。
“是單給我的,奶奶那裡可也有?”薛寶釵不由皺了眉,不大相信安國公夫人會犯這樣低階的錯誤。
李升媳婦笑道:“可叫大姑娘猜著了,說來也怪,一般請了奶奶過府做客,奶奶自會帶了大姑娘去,這哪有一家送兩張帖子的?
可見這安國公府行事也與咱們這小門小戶的不同,還特特送來帖子單單請了大姑娘,也是給大姑娘作臉面哩。”
寶釵微微一笑,將帖子遞與香菱收好。
這哪裡只是為了給她作臉面,不過是怕王氏腦子短了路,去做客不帶她罷了。
一路同行也有月餘功夫,只要眼睛不瞎,又誰會看不出她對兒子比對女兒上心得多?
正思忖著,又聽李升媳婦道:“另外還有景田侯府令人送來許多謝禮,謝過大姑娘在獨山湖救了裘大姑娘。
隨著禮單一起的還有景田侯夫人給奶奶和大姑娘下了帖子,邀請咱們奶奶和大姑娘端午節後往景田侯府做客去呢。”
只見她笑語盈盈,與有榮焉,主子們混得好,連帶著她們這些做下人的都得臉。
沒看那不管是國公府還是侯府的大管家們對著她家男人笑臉相迎的模樣,可叫人把在金陵彎下來的腰都直了起來。
若是不忍離了故土留在金陵看房子的那幾房老家人知道她們如今在京城這般揚眉吐氣的,不知道該有多羨慕她們。
這般想著,李升媳婦的腰背又挺直了幾分。
寶釵叫香菱把帖子都收好,去蘭谿院陪著王氏用過了早飯,便帶著人出了門。
“實不是欺著大姑娘不懂行,如今生意確實難做得很。”
吳掌櫃一改昨日在薛家宅子中那般輕慢的態度,長嘆了一聲,顫巍巍拿了鋪子裡的賬薄在她對面坐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