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薛寶釵前所未有的沉默,她叫車伕直接把自己送到食園去。
待下了馬車,香菱給了車伕賞錢後叫他回去。
薛寶釵信步進了正熱火朝天施工的院子,叫來了工頭兒趙六。
“將前院做成車馬院和茶房,後院照原計劃做,再留出三四間房舍的位置……”
她實地檢視之後,比劃著與趙六說了,見他似乎還有些不大明白的樣子,想了想,道:
“我回去仔細畫了圖紙給你,你只照著圖紙施工,若有不懂的,便來問我。
萬莫要自己猜度著亂弄,我也會不時過來看一看進度,不會叫你一個人擔了責。”
“不過,這裡主屋幾間和遊廊已然做了七八成,若是臨時要改,恐怕……”
“不妨事,我瞧著你這邊遊廊還不曾到了頭兒,把這裡改成八角亭的模樣,四周先用竹簾子隔了,既不擋了光線,影影綽綽又頗有趣味,是極好的。
八角亭的那邊錯落種上桂、桃、杏等花果樹,我另叫人送幾棵西府海棠來,一年四季花果飄香,更有番野趣。”
趙六聽了,豁然開朗,笑著頷首,豎了大拇指讚道:“果然還是大姑娘雅緻,似這樣的法兒,我卻是沒想到。”
寶釵笑道:“你們做老了行當的,經驗定比我要足,只是我先時不提,你們依著主家安排施工,不改亂改才是真的。”
對於寶釵話語中頗為敬重他,趙六心裡極是妥帖,呵呵笑著應了。
等這邊說得大體清楚了,薛家的馬車也到了。
回到家裡,聽聞江以達找自己,寶釵不免訝異,忙叫他前廳說話。
只見江以達眉頭蹙起,眉宇間有些許焦燥之意,見了寶釵,也不曾舒展。
“江某自被大姑娘帶到京城,每日里陪著大爺閒逛,雖不曾做出什麼建樹來,到底也稱得上盡心盡力。”
寶釵眨著眼睛看著他,不知他這是哪裡吃了槍藥,尋自己撒氣來了?
江以達也不等她說話,氣哼哼地說:“前些時日有個名叫冷子興的古董商人,打著賈府的名頭巴上了大爺,送吃食,送美人兒,大爺被迷得五迷三道的。
我只說那人八成是個騙子,大爺偏也不信,自打大姑娘帶我上京,大爺還是頭一回與我起了口角。
到現在竟在冷子興的慫恿下要往賈家的學堂讀書去,這榮國府的人氣勢盛,我人微言輕得罪不起,恐怕還要累得大姑娘出面才行。”
自打進了京,江以達便把薛蟠哄得只聽他一個人的,天天帶著薛蟠花天酒地。
他自是豪富之家出身,又經歷了家破人亡之事,心思靈巧遠非薛蟠那個“呆霸王”可比。
光是在船上時,薛蟠被顧松越關起來,這江以達打著報恩的名義,與他多少照顧,早將薛蟠收伏了去。
可是這些日子以來,薛寶釵並未找他說過什麼,要錢給錢,要人給人,爽快得很。
他卻生出些踩在雲端的感覺,心裡空蕩蕩沒個著落,生怕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被薛大姑娘認為沒了用處,像一塊破抹布給扔了。
這回冷子興來了之後,生意人天生就會的察言觀色,比他這還撐著前鹽商之子的公子哥架子的人身段兒不知道軟了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