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園在初冬完工,體量不大,薛寶釵為其命名為“小令”,並請鄭義幫著題字。
鄭義翻了翻眼皮,“薛大姑娘當真是拿雜家取笑,且不說遠在外頭的林大人和貴親王大人,便是榮國府裡的政老也比雜家這個內監拿得出手,又何必拿雜家來尋開心。”
薛寶釵如今已經與他極熟了,笑嘻嘻地道:“那不一樣。”
鄭義瞥了她一眼,嗤笑道:“我卻不知道哪裡不一樣的,還請大姑娘不吝賜教呀。”
“公公只看著自家,我看著卻是公公後頭的那一位呢。”薛寶釵狡黠道。
鄭義面色微變,原本慵懶的坐姿霎時挺直了背脊,雙目似電射了過來。
薛寶釵恍若未見,依舊笑眯眯看著他,面上一派從容。
“大姑娘可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呢?”鄭義眯了眼睛看她。
“自然知道。”薛寶釵眉眼彎彎,“公公在我眼裡,便是一人之下,大人只看我家中這般多的親戚,哪個能同公公比?
何況我家食園的掌櫃和主廚都是公公引薦的,相當於公公參了股,這食園就是咱們倆共有的,請公公題字又有什麼不可?”
說著話,她還微微抬了抬下巴,很是理直氣壯。
鄭義幽深的眸子看著她,半晌,“撲哧”笑了出來,搖了搖頭。
“真不知道是該說你傻,還是精明,只以後莫要後悔就是——”
薛寶釵將鄭義的字裝在早準備好的錦盒中,叫香菱抱著,款款出了門。
香菱忍不住問:“姑娘就不怕鄭公公生了氣?”
薛寶釵挑眉,詫異道:“我求他的字,贊他寫得好,他又為什麼要生氣?”
香菱眉頭皺起,直覺哪裡不對。
薛寶釵也無意同她解釋,著手安排小令食園開業活動。
本來是請王氏在開業那天幫著照應,左右都是女客,卻沒想到她與王夫人商量過後,到底自恃身份,不肯以商戶太太的身份顯於人前。
“左右大家都認得你,你只往前去招呼就是。”王氏懶洋洋道。
公主選伴讀的事情,到底還是沒有寶釵什麼事兒,王氏打從王夫人處知道寶釵被撂了牌子,爭勝的心歇了一多半去。
這幾日在家橫豎看寶釵不順眼,寶釵也只當不知她心裡的想頭兒,既她不願,也不強求。
開業當日,顏夫人忽喇喇帶了好些皇親國戚的女眷來,寶釵連忙迎了上去,當著眾人的面,顏夫人挽了她的胳膊,十分親熱。
眾人看著顏夫人與她親近,連累著也和顏悅色了不少。
“這位就是薛大姑娘?瞧著倒是個和氣好說話的。”南安太妃上下打量著寶釵,眼神有些肆無忌憚。
顏夫人笑道:“她是個能幹的,自己撐起偌大家業,太妃不知,這近來京城時人最追捧的凝香雪胭脂便是她家鋪子的。”
南安太妃眼中掠過一絲恍然,才要說話,顏夫人已推了寶釵一把,笑道:
“今兒是你家食園開業的大日子,你莫要圍著我轉,只將那些淑媛貴女照顧好,別叫她們跌了腳,摔了跟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