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東府的敬老爺犯了事兒,你父親都被累得在家不敢出去,西府更是直接換了你姨父當家。”
王氏道:“可這爵位到底還是落在大房頭上,若是老太太沒了,赦老爺說不得便要搬回西府,你姨媽一家或許就要搬到那小花園子裡。
這二房除了你姨媽的嫁妝還有你姨父的薪俸,還能有什麼?不過是指著老太太疼寶玉,日後多給他些東西罷。”
寶釵沉吟道:“可是林姑父家業也頗為豐厚,這回林妹妹回去,就算有可能被族人分薄了遺產,到底手裡也能落得些……”
“話雖是這麼說,這林家號稱五世列侯,可這家底兒已經薄得跟片兒紙似的,哪裡又能跟老太太比?
當年林姐兒金尊玉貴的娘才嫁到林家,老太太心疼閨女,不知陪嫁了多少好物件兒,這才撐起了林家的門面罷。”
王氏言語間對林家很有些不屑一顧,依著她的話說,林如海一個窮官兒,不過有些權勢,受人捧著罷了。
寶釵不欲同她解釋什麼,但是對當初賈敬犯的事兒卻很是好奇。
不過王氏應也察覺自己說溜了嘴,再問她,她卻搖頭不肯說了。
“這林姐兒失了雙親,族人又零落四散,背後連個撐腰的也沒有,你姨媽還指著寶玉的岳家能拉他一把,哪裡能叫他娶了形單影隻的林姐兒?
何況,當日賈家的大姑奶奶在家時就與你姨媽十分不對付,瞧不起我們王家不叫女兒讀書,你姨媽可受了她不少的氣。
如今看著她的女兒跟她一般作派,哪裡就能喜歡得起來?叫我說,就是你與寶玉的姻緣,都比她有譜些。”
聽見她還在打這個主意,寶釵微微閉了閉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明兒一早我就去和璉二哥還有林妹妹匯合,媽早些睡,莫要擔心我。”
她溫聲與王氏道了別,回身走進了漫天灑下的銀白色月光裡。
初冬的寒意侵入骨髓,香菱將溫熱的手爐塞到她懷裡抱著,又與她緊了緊身上的天水碧鑲金絲飛鳳紋大毛斗篷。
南邊兒沒有北邊兒冷,是以許多大毛的衣裳不用多帶,極快的便收拾出來幾個箱籠。
寶釵瞧了,猶顯累贅,叫把大紅大紫這一類的衣裳都收了去。
如今回去,怕就要給林如海奔喪,又何必這般惹人眼?
她想了想,叫來吳蓮花,寫了一封信叫她交給常大用,讓他明天一早把信送到姜花衚衕第三家,交給獨眼門房。
收拾完這些,她才解衣而眠,倒是一夜好睡。
次日一早,天還未亮,香菱和甘草便把她叫了起來。
粗粗洗了臉,換了衣裳,捧好換過新炭的手爐,便上了已備好的馬車。
香菱和甘草兩個是必要帶在身邊的,薛寶釵叫常大用在家中支應著,若有什麼事來不及尋她問詢,便從權自行處理。
她把李升和姜來福帶在身邊,到了揚州要是有事,好歹有個在外頭跑腿兒應和的。
茫茫河面之上飄著濃濃的白霧,行至碼頭,才看見船頭的大紅燈籠上頭寫著大大的“榮國府”三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