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早已是泣不成聲,林如海長嘆一聲,把林之奇夫妻喚來。
“我的玉兒自幼失了母親教導,後又獨身千里赴京,待我閉了眼,還望你們夫妻想起來她了,便去信榮國府,好歹叫人知道,她不是一個孤女……”
林黛玉哭得越發慟。
林之奇紅了眼圈兒,哽咽道:“叔父莫要說這些,如今大妹妹已回來了,還請姑父千萬保重身體。
我們夫妻對於大妹妹來說,到底是外人,哪裡能比得了親生父親為她盤算?姑父說這些話,太早了。”
林如海苦笑搖頭,叫管家抱來一個錦盒,開啟來後,裡頭裝著整整齊齊半尺高的契紙。
“我雖不是雁過拔毛的貪官,卻也稱不上清廉。這些便是我半生攢下來的家產——”
他掙扎著坐了起來,因著有那麼些契紙在面前放著,林之奇挪了挪腳步,到底沒有上前扶他。
“先時我與你說的事情,你儘快去辦了來。這些東西,我已經分成了四份。
一份給玉兒留作嫁妝,一份入了薛家的生意,還有一份留給之奇,幫著我養大那孩子,也是玉兒的依靠。”
林黛玉痴痴地看著他,只聽得見父親的聲音,卻不知他都說了些什麼。
望著父親深凹下去的臉頰,她為自己一直住在京城,竟不曾陪伴父親多少日子而難過。
忽耳畔傳來林之奇虛無縹緲的聲音,似遠又近,極為清晰。
“七嬸子這回也是病得起不來,本來族中還打算著叫六叔家裡養了純哥兒,可六嬸彷彿不大願意。
前幾日我與族長說起叔父這裡想過繼個嗣子,他倒是同意,就是怕……”
林之奇的目光忍不住瞥向黛玉。
黛玉怔怔,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林如海道:“我知道你們夫妻是個厚道人,只是這官場之上,光有厚道是行不通的,若無錢銀鋪路,怕是你窮其一生,也只混得個六品官兒做。
我與你留的這些東西,不只是給純哥兒的花費,更多卻是要你拿了這些錢銀去打點。
你強了,我的兒女方能依靠著你的勢過好日子……”
他幽幽嘆了口氣,想到當初本是想扶賈雨村起來,好叫黛玉借了賈雨村的勢。
只沒想到自己身子竟這般不濟,女兒尚未長成,便先一步要去了,心中一片悲涼。
賈雨村雖有學識,卻最是個懂得衡量利弊的小人,這樣的人混跡官場,前途不會差了。
可自己若不在了,只怕他那邊與黛玉的關係也會瞬時切割,再指望不上。
他觀察了林之奇許久,知道他夫妻都是有原則的人,若以鉅額財產託付,倒不怕他們生了壞心。
既然話說到此處,林之奇已經知道,這是林如海的陽謀。
以部分家產,換自己給他養兒子,而後說不定還要照管他的女兒。
這是光明正大的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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