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連連點頭——
他也怕寶釵忽然一時轉了念頭,又要與他們爭利,偷偷摸摸再去織造一批雲錦出來。
待離了二房宅子,回到自己家,鶯兒像獻寶一樣將一張拜帖拿了過來。
看見拜帖上的名姓,薛寶釵不禁揚眉。
他怎麼會來尋自己?
香菱見她面色有異,湊上前來看了一眼,見這拜帖上頭寫著“呂雲成”的名字,恰好被迴轉頭的寶釵看見。
“磨墨,鋪紙。”薛寶釵輕聲吩咐。
香菱忙應了聲。
坐在書案前,寶釵提筆久久未曾落紙,思忖了許久,才懸腕寫下清婉的簪花小楷。
待墨幹,寶釵將信用火漆封好,蓋了自己專屬的印章,交予香菱,叫她拿給外院住著的李升。
“來人可曾說了什麼?”她這時才款款走到美人榻前歪著,鶯兒上前捶腿。
聽見她問,鶯兒忙答:“來人是個頷上有顆黑色大痦子的男人,瞧起來相貌很是兇惡,可嚇人了。
我當時正好往門房那兒尋我爹說事兒,恰好看見李升與他說話,看見我去,便告訴他我是姑娘身邊兒的人。
那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瞧人,很是沒個規矩,我才轉身要走,他叫我把帖子轉交給姑娘。”
鶯兒夾雜著牢騷把事情說了,寶釵垂眸沒有說話。
鶯兒不識字,見她接了帖子也沒說別的,不由大著膽子問:“姑娘,可是什麼了不得的人下的帖子?”
寶釵看了她一眼,笑問:“怎麼這麼會猜?”
見她這般反應,鶯兒只道自己猜中了,忍不住有些得意。
“我瞧著姑娘行止間頗為上心,隨便猜一猜,沒想到過了這麼長時間,最瞭解姑娘心思的,竟還是我……”
說著話,她的眼圈兒倏然紅了,低頭拿帕子沾了沾微溼的眼角,自我感動地看著寶釵。
寶釵笑了笑,“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再是要緊不要緊的,也沒有叫我餓著肚子的道理呀。”
鶯兒“嗷”的一聲轉身,匆匆忙忙往外頭去喚廚娘提食盒來。
聽著外頭她高一聲低一聲地罵小丫鬟,寶釵嘆了口氣。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一個人的性格底色是很難改變的。
將鶯兒放在金陵,也是薛寶釵行動中做出與原著命運切割的舉動。
如今在京城的泥潭裡打了一回滾兒回來,對於鶯兒的處理態度越發堅定了起來。
似她這般不過腦子,嘴巴又沒個把門兒的丫鬟,帶在身邊,與個定時炸彈又有什麼兩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