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義氣悶不已。
做生意本就帶著風險,找鄭家賠,莫說他們斷沒有錢賠,便是有,怕也不會理會他。
不過,轉念一想,如果薛寶釵跟呂家搭上了線,他這些存貨,是不是也能借這個機會運作一番……
起碼,少虧一些是最好。
鄭氏已經很多年沒有走過這麼長的路了,她衣著考究,頭面在陽光下閃著金燦燦的光芒,引來街上閒漢貪婪的目光。
她低頭弓背縮著肩膀,身邊的丫鬟小翠顫著聲兒道:“奶奶,咱,咱們僱輛車回去罷?”
鄭氏一閃身進去一家鋪子,正是薛家名下的,催著小翠道:“你去僱車,我在這裡等你。”
好容易回到家,得到薛明義還沒回來,鄭氏心底悲涼。
他真的起了休妻的念頭,再不顧念年少夫妻的情意,將自己丟在大牢門口,也不管她會不會拍花子的拍去,會不會被閒漢擄走……
鄭氏越想越是絕望,坐在廳中椅上,嗚嗚咽咽地哭。
“娘,我尋了你好久,下人們都說你出門了,怎麼又在這裡傷心?”
薛寶箏在院裡練琴,聽丫鬟說母親在前廳哭泣,連忙跑過來看望,揪著她的衣袖問。
聽著女兒軟軟糯糯的聲音,鄭氏紅腫著眼睛抬起頭,看著女兒關切的目光,忍不住吸了兩下鼻子,道:
“不妨事,你爹做生意虧了錢,你舅舅家裡又出了事,娘一時有些承受不住……”
薛寶箏驀然瞪大了眼睛,尖聲叫道:“舅舅家裡出了什麼事?富表哥可也受了牽連?”
鄭氏皺眉,盯著薛寶箏,語氣帶著幾分嚴厲,“你不關心你外祖母和舅舅,如何先要關心鄭家富?
他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難道你和他——箏兒,你是女兒家,萬不能做那不自重的事情——”
薛寶箏羞紅了臉,喏喏道:“娘想到哪裡去了?我與富表哥只有兄妹間的情誼……”
“那你臉紅什麼?”鄭氏不信。
再追問幾句,薛寶箏便惱了,“哥哥們都不管娘傷心不傷心,只有我關心娘,如今娘又把我當賊一樣審,可見也是厭了我了。”
一扭身,便轉出了門外,任由鄭氏在後頭喚了幾聲也不理會,只作聽不見。
鄭氏口中泛著苦意,先前她是有意將自己這個天真爛漫不知事的女兒嫁回鄭家。
想著好歹是自家人,親舅媽當婆婆,鄭家又全靠著薛明義提攜才能過上今天的好日子。
這樣就算嫁了人,女兒也會似在家中這般嬌養的,不用受婆婆的氣,想來弟妹也不會叫女兒立規矩。
可是,此一時,彼一時,當初她盤算這事時,鄭家就比不得薛家條件好。
如今雖薛明義大半身家都虧進了雲錦裡頭,但是跟鄭家比起來,卻還是好得多。
此時再說兩小兒的婚事,鄭氏便有些不情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