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金陵薛家來人,行色匆匆,先去見了寶釵,道是薛三老爺薛明禮一家行至姑蘇,想著這一去不知又何年月才回來。
便使了老家人往金陵送信,叫薛蝌往姑蘇去團聚。
誰知道薛蝌已經隨著寶釵來了巡鹽御史府,叫老家人撲了個空。
眼瞧著趕不上過年團聚,薛家下人都勸他等過了年再上路。
老家人掛念著多年不見的小主人,硬是在大年下的奔往揚州。
薛家下人怕他路上出了事不好交待,叫管事李安陪著一起,緊趕慢趕,才在初三這日趕到了。
寶釵忙叫人去喚來薛蝌,又叫香菱去為他打理行裝,匆匆話別之後便送他們出發團聚。
送走了薛蝌,寶釵每日里與黛玉一處讀書作畫,聽她彈琴撫笛。
李安給薛寶釵磕頭,打算迴轉金陵,寶釵見他形容間與李升有些相似,不由多問了一句。
李安垂首侍立,笑道:“大姑娘慧眼,我哥哥一向在大姑娘跟前兒跑腿兒,也是我們家的榮耀呢。”
寶釵瞭然,道:“是你們兩個長得確實相像。你哥哥是個能幹的,你也不差。
這般急著回去,可是有什麼要緊事要辦不成?”
李安道:“倒沒有什麼要緊事,只是大管家許是等著小的回話。”
“瞧瞧哪裡有人回金陵,請託捎個信兒也就罷了,你且留下,我要用你。”
寶釵淡淡吩咐了一聲,又問起了薛明義庫房的事情。
薛明義和鄭家栽了的事情終在年前傳遍了金陵,昨日祭祖,原本一向站在前頭位置的薛明義站到了主支末尾。
及至祠堂議事,有人提起鄭家被抄家的事,並拿薛明義與鄭家聯合收購抬價,還逼迫薛蝌將自己收購的上等生絲低價賣給鄭家一事說話,指責他吃裡扒外。
當著族人的面被這般下了臉,薛明義面紅耳赤,心裡恨極了薛蝌。
自己不過是同他商量,嚇唬了他兩句,偏與這個說,與那個說,如今叫他們在祠堂里長了志氣,滅了自己的威風。
今年薛蝌跑得快,只等年後復工,薛蝌還要回到金陵過活,到時候,自己再尋他算總賬!
經受著萬夫所指的一頓唾罵,至回家時,薛明義的面色鐵青,比寒霜飛雪還要冷上幾分。
同樣在婦人堆裡受了氣的鄭氏和薛寶箏瞧見他的臉色,大氣也不敢喘,趁著他不注意,溜著牆根兒回了內宅。
“娘,寶晴她們也太過分了!往年她們的首飾雖好,可女兒的也不差,今日生生被比了下去!”
只要不當著薛明義的面,薛寶箏又恢復到了往常的嬌痴模樣,拽著鄭氏的衣袖撒嬌。
大年下的,鄭家人還被關在地牢,鄭氏憂心母親和弟弟,偏還要受著族中那些長舌婦們的試探和擠兌,一口氣早憋得胸口生疼。
聽著薛寶箏這會子還在與人比吃穿,心頭火登時便兜不住,揚手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好你個沒良心的東西!你外祖母和舅舅如今還在牢中受苦,偏你眼睛只盯著誰的首飾好看。
早知道你是這樣一個無情無義的狗東西,早該在生下來時就將你溺死在恭桶裡,好過現在氣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