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越發生氣,“人都道男女七歲不同席,如今咱們一日日大了,本來就該有些忌諱,偏你又說這樣的話。”
她低著頭小聲抽泣,寶玉有些懊惱,又有些委屈。
“姑娘如今大了,記不得小時候咱們一處吃,一處睡,現在口口聲聲說要避嫌,那我以後還是遠著些姑娘,莫叫人拿了錯處,壞了姑娘的閨譽。”
寶玉一跺腳,出了門直直衝向自己住的廂房,就連站在賈母門口的鴛鴦喚他也不曾聽見。
鴛鴦回去將自己看見的事情說與賈母聽,賈母笑道:
“林丫頭不曾回來的時候,寶玉日日將‘林妹妹’掛在嘴邊兒,一天恨不得問她多少回。
如今好容易回來了,這才多會子?便又吵了起來,當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這話傳到兩人耳中,寶玉細細咀嚼著話中深意,越發覺得有理。
黛玉卻不免有些心驚,她如今住在榮國府,若是同著寶玉有些什麼傳言,怕是於名聲有些妨礙。
要是一直在榮國府住著倒也罷了,可她卻同希元說過,叫他讀書上進,早些來接自己。
設身處地去想一想,自己若是希元,頭懸樑,錐刺股,秉燭夜讀,只為了一朝中了科舉,來接姐姐,卻聽到姐姐在榮國府內與賈家公子的風言風語,該有多傷心呢?
黛玉將傳話的紫鵑說了一通,“我與寶二爺自小一處玩樂,便是有些齟齬,過不多些時日也就好了。
老太太是長輩,只肯看著我們好的,說這樣的話也不過是打趣,可咱們自己卻不能胡亂傳出去。”
紫鵑本就忖著老太太的心思,怕是想將兩人湊成一對兒,只是現下兩人年紀尚小,才不曾挑明。
這般底下暗戳戳地傳言,若是傳到賈母耳朵裡,只要她不反對,姑娘留在榮國府的希望就大大提高。
姑娘嫁給了寶二爺,自己也就可以一輩子服侍姑娘……
只沒想到,姑娘這樣說。
紫鵑有些傷心,亦有些惶恐,難道姑娘對寶二爺無意?
那日後姑娘若要出嫁,自己是榮國府的家生子,是留在府裡再換個主子重新開始,還是跟著姑娘做了陪嫁?
不需要問旁人,她自心知肚明,多半是前者。
她本來就比黛玉大上幾歲,等黛玉出嫁,她也就到了配人的年紀。
沒了姑娘,她也就比一般的粗使丫鬟好上幾分罷了,到時候能配個什麼樣的人,自己哪裡有什麼置喙的餘地?
成了親,便又回到內宅,這主子們身邊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定然是沒有她的位置了。
紫鵑想到自己可以預見的未來,心底冰涼一片。
雪雁見她眼眶微紅,還以為是姑娘把她說哭了,上前勸道:
“紫鵑姐姐也知道,咱們姑娘最是好性兒,如今才與寶二爺吵了兩句,就傳出這樣的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