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你這時間對不上,若是臘月裡能再送一回,想來應比這回的貨色好。”
看著薛寶釵將胡亂堆疊在一處的毛皮一張張揭開,仔細察看,話裡話外又似極懂這一行業的模樣,石老三扭動著身子打從牆角站了起來。
“你還知道東口貨?嘿!這狐狸皮哪裡單等九月的,這灰色的草狐、紅色的火狐,顏色都不一樣哩。
就算是製成狐肷,兩張皮子縫一處,若是九月獵不到一模樣顏色的狐狸,還叫貴人老爺們再等上一年不成?”
他眯著眼睛笑,露出灰黃的牙,搓著粗糙的大手指了指寶釵手裡的皮子。
“將才我為啥不願意哩,你瞧瞧我這貂鼠皮子雖小,可是色帶銀針,那是選了一、二、三等的貢貂之後剩下的最上等的皮貨。
叫這掌櫃的一口一句‘破爛皮貨’,我哪裡肯依哩!
不過,我瞧著大姑娘是個明白人,若是真個瞧中了我的這些皮子,價格嘛,咱們都可以商量。”
薛寶釵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這些皮貨確實不錯,沒有太大的外傷痕跡,且硝製得極好。
我確實有心收了這批貨,只是不知道你們只做這一回,還是往後還能有皮貨提供?”
石老三心中一驚,兩手不由握緊了些,吞嚥了一口唾沫,“大姑娘的意思是——”
寶釵唇角勾起,聲音越發溫和,“若是往後還能有這樣的貨,石老闆不如進來細談吧。”
石老三心口“撲通撲通”地跳,茫茫然跟著寶釵走進當鋪,繞過高高的櫃檯,內裡昏暗。
忽然,常掌櫃在前頭推開一扇小門,天光傾洩而入,照亮門內三尺地。
少女挺直的身影迎著天光走了進去,在邁過門的那一霎那略回了頭,瑩白的肌膚似發著光一般。
“石老闆,請——”溫柔的聲音似梵唱入耳,石老三如失了魂兒一般,抬腳跟了進去。
當鋪後頭是一座小院子,平日裡常掌櫃偶爾在此歇息,這時就成了寶釵與石老三說正事的地界兒。
“不是我誇口啊,大姑娘,莫說這狐狸皮和貂皮,就算是猞猁猻的皮子,也只有咱們那地方有。
而且咱們那的毛毛匠巧啊,世代傳下來的手藝,能把銅錢那麼大的零星皮子縫成皮襖。
甚麼‘狐爪心’啊、‘狐鼻棵’啊、‘狐耳朵’啥的,在好的毛毛匠手裡,任何的皮張都是沒有廢料的!”
石老三唾沫橫飛,手舞足蹈,說到興起處,兩隻腳也跟著撲騰。
常掌櫃看得眉頭一皺一跳,偷眼朝著寶釵看去,卻見她面上含笑,微側了頭,聽得極為認真。
“可惜了,這一回的皮貨收了,立時便要找了人做成衣裳。若是再回東北找毛毛匠做,一來一回的,怕是趕不及。
不過我對石老闆說的這些能把銅錢大的零星皮子縫製成皮襖的技藝十分神往,如果以後有機會,定要去東北瞧一瞧,也漲漲見識。”
石老三嘿嘿笑著,搓了搓粗礪大手,憨聲問起來收購的價格。
寶釵且先不說,歪了頭問他與之前那人定的價格是多少。
石老三撓了撓頭,一五一十說了。
薛寶釵點了點頭,叫常掌櫃數著皮子算過賬,立時就叫拿了銀子來與他會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