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寒士備行裝,一路風塵向長安
清溪村的夏日,天亮得格外早。
天剛矇矇亮,雞鳴聲便刺破了薄霧,宋何偉已經從硬板床上起身。昨夜他幾乎未曾閤眼,一邊消化著原主零碎的記憶,一邊在腦中瘋狂翻找著關於大唐科舉的一切——考什麼、怎麼考、何時入場、要備哪些東西,全靠他學生時代背過的歷史知識一點點拼湊。
這具身子實在太弱,面黃肌瘦,胳膊細得彷彿一折就斷,一看就是長期吃不飽飯的模樣。屋中除了一床破被、一張缺腿桌子,連半卷書都找不到,更別提筆墨紙硯。
想科舉,先得活下來,再得去長安。
他推開吱呀作響的破門,清晨的空氣帶著稻田的溼氣,撲面而來。村路上已有早起下地的村民,扛著鋤頭,打著招呼,看見他都只是隨意瞥一眼。原主平日裡沉默寡言,又是孤兒,在村裡本就沒什麼存在感,誰也不會想到,這少年內裡已經換了一個靈魂。
宋何偉沿著村路走到山邊。
原主記憶裡,這後山常有野果、野菜,運氣好還能撿到幾株能換幾個銅板的草藥。他如今身無分文,去長安的路少說也有幾十上百里,吃飯、住宿、甚至進門驗身份都要花錢,一文錢難倒英雄漢,這話放在大唐也一樣。
他彎腰採著能辨認的野菜,手指被草葉劃出道道紅痕,也顧不上疼。現代的生活常識此刻派上了用場,哪些能吃、哪些有毒,他分得清清楚楚。不多時,便採了半筐,又在樹根下尋到幾株村民口中能換錢的黃芩,小心地收進懷裡。
回到茅屋,他簡單用清水煮了點野菜充飢,味道苦澀難嚥,卻能勉強墊肚子。吃完,他便坐在門口,開始在腦中默背。
四書五經他雖不能句句熟記,可大意、名句、典故都還印象深刻;策論更是他的強項,現代高中生的邏輯思維、看待世事的角度,遠非這個時代的普通書生可比。詩詞更不用提,唐詩宋詞爛熟於心,隨便拿出幾首,便足以驚世。
真正難的,是“規矩”。
大唐科舉,重經義、重詩賦、重楷書,還要懂官場體例,不能亂寫一字,更不能出現避諱。一旦犯禁,文章再好也是作廢。他只能一邊回憶,一邊在地上用樹枝反覆書寫,練著唐人常用的楷書,一筆一劃,不敢馬虎。
正午時分,日頭正毒。
村裡的里正路過,見他一個人在地上寫寫畫畫,有些奇怪:“阿偉,你這是做什麼?”
宋何偉站起身,學著原主平日裡的語氣,又稍稍添了幾分沈穩:“里正伯,我聽說朝廷開科舉,想去長安試一試。”
這話一齣,里正先是一楞,隨即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不以為意:“科舉?那是讀書人做的事。你一個村裡孤兒,字識得幾個?長安路途遙遠,一路不太平,別瞎折騰了。”
在村民眼裡,他這種連飯都吃不飽的少年,談科舉簡直是痴人說夢。
宋何偉沒有爭辯,只淡淡道:“我識些字,也讀過幾本書。總要去試試,不然一輩子都在村裡,不甘心。”
里正見他眼神堅定,不似說胡話,遲疑片刻,嘆了口氣:“你這孩子,平日看著悶不吭聲,心思倒野。也罷,人各有志。村口王掌櫃昨日收草藥,你要是有,不妨去換幾個錢。路上小心,莫要遇上亂兵惡匪。”
說完,里正便扛著鋤頭走了,只留給他一個同情的眼神。
宋何偉握緊懷中的草藥,快步走向村頭的雜貨小鋪。
幾株草藥,最終只換了五個銅板。
五個銅板,在大唐,也就買兩個麥餅、一碗粗水酒。可這已是他全部的盤纏。
他用兩個銅板買了一張麥餅,揣在懷裡,剩下的小心收好。又向鋪主討了一張破舊的粗麻紙,包了幾塊乾硬的麥餅,當作路上的乾糧。
沒有行李,沒有書箱,沒有筆墨。
他只有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一雙磨破了底的草鞋,懷裡五個銅板,幾塊麥餅,以及一腦子來自千年後的學識。
宋何偉最後看了一眼這座簡陋的茅屋,看了一眼炊煙裊裊的清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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