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纏結鎖深宮,暗流交錯覆皇城
萬壽宴席的笙歌依舊縈繞在文華宮苑的雕樑之間,絲竹婉轉,鐘磬和鳴,襯得整座皇城都浸在帝王生辰的喜慶祥和裡。殿內燈火如晝,鎏金宮燈懸於簷下,映著滿席珍饈瓊漿、玉盞金樽,宗室王公依序端坐,文武百官分列兩側,六宮妃嬪華裳環坐,人人面帶恭賀笑意,舉杯獻禮,言辭謙恭,一派盛世皇朝的恢弘景緻。
可這份喧囂與熱鬧,終究只能掩住表面的風波,掩不住深宮內裡纏繞的心事、暗生的猜忌,更擋不住人心深處翻湧的波瀾。
文華大殿之內,蘇皇貴妃端坐在後宮妃嬪首座之位,一身緋紅織金流雲鳳紋宮裝在燈火下流光溢彩,髮髻上赤金點翠步搖隨著細微動作輕輕搖曳,珠玉叮噹,悅耳細碎。她眉眼描畫得明豔動人,唇角始終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溫婉笑意,舉手投足皆是後宮貴妃獨有的雍容矜貴,端莊得體,落落大方。
席間不斷有世家命婦、低位妃嬪起身向她敬酒致意,言語間滿是恭維討好,稱頌她聖眷深厚、母儀六宮。蘇皇貴妃從容應對,淺抿杯中佳釀,語氣溫和有度,不驕不躁,將一副慈愛端莊、氣度不凡的貴妃儀態演繹得淋漓盡致,引得滿堂眾人暗自讚歎,皆道蘇皇貴妃不愧是後宮之首,風華無雙,氣度超群。
無人知曉,她眼底溫婉笑意之下,藏著滿肚子的算計與籌謀。
方才宮廊之下與宋何偉的私下交談,一幕幕依舊清晰浮現在心頭。她本是帶著拉攏試探的心思主動搭話,放下貴妃身段,委婉示好,許諾暗中照拂,想將這位年少登科、聖眷正濃的新晉狀元納入自己麾下,為己所用。可宋何偉心性沈穩,立場分明,言辭委婉卻態度堅定,不攀附、不靠攏,恪守臣子本分,淡然婉拒了她的籠絡之意。
這一點,非但沒有讓蘇皇貴妃心生氣惱,反倒更讓她對宋何偉多了幾分看重與執念。
尋常少年才子,一朝金榜題名,得帝王青眼,早已心高氣傲,急著尋找後宮靠山、朝堂派系依附,以求前路順遂、官運亨通。可宋何偉偏偏與眾不同,身處風口浪尖,被流言纏身,被派系覬覦,被深宮算計,卻依舊守得住本心,沈得下心性,不趨炎附勢,不依附權貴,不捲入後宮朝堂的紛爭漩渦。
這般沈穩定力、清正風骨,在如今人心浮躁、趨利附勢的朝堂之中,實在太過難得。
也正因如此,蘇皇貴妃越發不想放過此人。
她心底的心思,早已幾經輾轉,變了又變。
起初,她只將宋何偉視作眼中釘、絆腳石。忌憚他年少英才,聖眷日隆,前途不可限量;忌憚他與會杳公主莫名牽扯,流言纏身,二人若是彼此扶持,日後定會成為自己掌控後宮、聯動朝外勢力的最大阻礙。那時她的想法簡單直白,便是暗中散播流言,授意朝臣伺機打壓,一點點磨蝕二人聲名,消磨帝王心中的眷注,硬生生將這兩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壓下去,掃清自己前路的所有障礙。
可自宮廊初次誤認,再到宴席正式相見,又經私下廊間交談,她對宋何偉的觀感徹底顛覆,心思也隨之徹底轉變。
她不再只想一味打壓、構陷、排擠。
這般清俊儒雅、才學蓋世、沈穩有度、又深得帝心的人物,與其樹為死敵,日日針鋒相對,互相損耗,倒不如換一種法子。
既然強硬拉攏不成,便徐徐圖之,慢慢籠絡。
不必急於一時逼他站隊,不必強求他立刻依附,只需日後多尋機緣,刻意示好,暗中關照,不動聲色為他擋去些許暗中刁難,在朝堂人事紛爭裡悄悄為他留幾分餘地。日久天長,總能慢慢軟化他的戒備之心,讓他感念自己的人情與照拂。
若是能悄然將他籠絡至自己陣營,往後朝堂之上便多了一位頂尖英才助力,既能制衡朝中對立派系,又能牽制清流老臣勢力,更能徹底斬斷他與會杳公主之間的牽扯羈絆,一舉數得。
若是終究無法拉攏入心,那也無妨。
她亦可假意親近,虛意示好,在外人面前營造出自己與宋何偉頗有交情、彼此敬重的假象。一來可以離間宋何偉與會杳公主的關係,讓本就被流言困擾的二人之間,平添隔閡與猜忌,心生嫌隙,漸行漸遠;二來可以迷惑朝堂百官,讓人誤以為宋何偉已是她麾下之人,震懾一眾依附其他派系的朝臣,穩固自己後宮與朝外勢力的地位;三來也能讓帝王心生幾分隱晦芥蒂,猜度宋何偉與後宮貴妃過從甚密,存有結黨營私、私通宮闈之嫌,慢慢消減帝王對他的無條件信任與偏愛。
進可拉攏為己所用,退可離間制衡佈局。
一念之間,進退皆可,利弊盡在掌控。
蘇皇貴妃指尖輕輕摩挲著白玉酒盞的邊緣,眸光幽深,眼底掠過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精芒。她端起酒杯,緩緩飲下一口美酒,唇角笑意愈發溫婉,心底的算計卻越發縝密層層。
她已然打定主意,往後不再用極端手段惡意打壓宋何偉,轉而改用懷柔之策,綿裡藏針,以溫軟姿態做遮掩,步步為營,一點點佈局,一點點拿捏,將這顆前途無量的朝堂新星,牢牢圈在自己的棋局之中。
而坐在席間不遠處的宋何偉,依舊神色從容淡然,周身氣質清俊儒雅,與周遭官場眾人的圓滑市儈格格不入。
他端坐席上,淺酌慢飲,偶爾有同僚官員上前搭話寒暄,他亦禮貌應對,言辭有度,不卑不亢,始終保持著翰林院朝臣的端正風骨與文人清雅氣度。旁人閒談賀壽,攀附交際,喧囂熱鬧,他卻始終保持著一份疏離的沈靜,不入喧鬧,不逐浮華。
宮廊之下與蘇皇貴妃的那場私下交談,他早已在心底細細斟酌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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