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意承情藏鋒芒,兔靈休眠隱天機
翰林院西廂房內,書香嫋嫋,秋光漫窗。
蘇皇貴妃倚著書案旁的梨花木椅,語氣溫和溫婉,句句皆是體恤賞識,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長輩親和,絲毫不見往日深宮貴妃的矜傲與算計。
案上擺著她特意送來的御用秋露茶與精緻桂花糕點,紫檀木盒描金繪紋,透著宮廷獨有的華貴雅緻,香氣幽幽漫開,縈繞整間書房。
宋何偉立在一旁,身姿挺拔溫潤,面上始終掛著謙和有禮的淺笑,神色平靜無波,禮數週全,應對從容。
他心裡透亮如鏡。
蘇皇貴妃這番親自登門送茶送點、溫言客套,從來都不是單純體恤臣子辛勞。
昨日宮廊拉攏被委婉回絕,今日便放下身段,以溫情示好、以人情鋪墊,步步柔化、徐徐滲透,無非是想一點點打破他的戒備,籠絡人心,把他慢慢圈進自己的勢力棋局裡。
若是當場執意推辭、冷臉拒絕,反倒顯得自己不識禮數、孤傲清高,落得個不敬後宮、恃才倨傲的話柄,也會當場撕破臉面,往後在深宮朝堂更添無端風波。
權衡利弊之下,宋何偉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芒,轉瞬便被溫潤笑意掩去。
他微微躬身,語氣謙遜誠懇,一副感念體恤、心懷敬重的模樣:“娘娘費心掛念,御賜茶點珍貴難得,臣感念娘娘厚愛,便卻之不恭,暫且收下了。”
姿態放得端正謙和,看似全然承下這份人情,領了她的好意體恤。
蘇皇貴妃見他終於鬆口收下,唇角笑意更深,眼底掠過一絲得逞的滿意。在她看來,只要肯收下饋贈、願意承下情面,便是破冰的第一步,往後日日維繫、時時示好,日積月累,總能慢慢磨去他的疏離戒備,終究會被人情裹挾,慢慢向自己靠攏。
她柔聲笑道:“宋編修不必多禮,不過是本宮一點心意。你日夜伏案編纂文史,勞神費思,多飲清茶、稍用點心,也好緩一緩疲憊。往後若是在朝堂遇上難處、受人刁難,不必獨自硬扛,儘可尋機會遞話入宮,本宮能照拂的,自會替你周旋一二。”
這番話明著是體恤關照,實則是暗中許諾撐腰,刻意給宋何偉畫下人情大餅,綁上若有若無的牽連。
宋何偉依舊躬身頷首,神色恭順溫和:“多謝娘娘垂憐照拂,臣銘記在心。”
面上順從承情,滴水不漏,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感念貴妃恩情,心存敬重,已然領下這份拉攏之意。
可只有他自己心底清楚,這番全是假意敷衍,逢場作戲。
收下茶點,只是礙於禮教體面,不願當場撕破局面,免得授人以柄、招惹閒話;口中感念厚愛、銘記照拂,全是客套虛言,半分真心也無。
非但不會被她的溫情籠絡、人情捆綁,反而心底已然生出濃烈的警惕與厭棄。
他看透了蘇皇貴妃綿裡藏針的手段——先打壓不成,便換懷柔偽裝,以溫情為網,以人情為鎖,步步設局想要將他拿捏在掌心,攪亂他的仕途、牽扯他與公主的清譽、操控朝堂後宮格局。
這般心機深沈、野心勃勃、不擇手段之人,若是任由她步步佈局、持續糾纏,往後必定麻煩不斷,深陷權謀漩渦,被她當做棋子肆意擺佈,還會無端連累李幽杳深陷流言與猜忌。
一念及此,宋何偉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收緊,眼底溫潤褪去,藏起一抹冷冽沈意。
假意接下情面,是穩住局面、不露鋒芒;暗地裡,他已然開始籌謀,百招法子層層盤算,只想步步拆解對方的算計,不動聲色褪去她的糾纏,斷了她拉攏佈局的念想,徹底將這樁深宮隱患清理乾淨。
他心思飛速流轉,腦海裡已然勾勒出層層計策。
其一,恪守本分,避而遠之。往後刻意減少一切私下交集,除朝堂大典、正規宮宴行禮之外,絕不主動靠近後宮,不私下遞話、不私下承情,以規矩禮教劃清界限,讓她無從再尋獨處機緣。
其二,淡然自持,不沾人情。收下茶點卻從不享用,妥善擱置一旁,不領她的人情、不欠她的情面,始終保持臣下本分,不偏不倚,不親不疏,讓她的溫情鋪墊盡數落空。
其三,借力格局,借帝心自持。他只需愈發勤勉履職,潛心治學修史,恪守清正風骨,在帝王面前始終保持純粹臣子本心,不涉後宮紛爭、不結派系私黨。時日一久,帝王自會看清蘇皇貴妃刻意籠絡朝臣、干預朝外人事的私心,生出隱晦戒備,無形中便會約束她的行事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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