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裡的馴鹿越來越多。
鬱霜將徐映放下,扶他站穩,低頭吻了吻他冰冷的臉頰,在徐映盈滿淚水的視線下,開口,“黎西,你帶她們往西北方向走吧。”
“不要...不要...”徐映猛地拽住鬱霜的手腕,溫熱的淚水劃過他被凍紅的臉頰,幾近聲嘶力竭,“我...我不要和你...和你分開。”
“不...不要...丟下我。”
沙啞的聲音被寒風吹散,時間在這一秒被拉長,鬱霜重新升起屬於她的精神屏障,她將徐映攬入懷裡,看向鬱寧,無聲開口。
“走吧,活下去。”
鬱霜的聲音很輕,臉上已經被血液糊滿,她無比清楚,她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她看向鬱寧,嘴角彎起。
很快,她收回視線像是不敢再多看一眼,抱著徐映的手收得更緊。
馴鹿低沈的嘶吼聲逐漸逼近,視線變得模糊,鬱寧雙眼通紅,痛苦像一團霧哽在喉間,嘴唇瘋狂顫抖——他什麼聲音也沒能發出。
手臂被黎西拽住,鬱寧想掙開,但她的力氣太大,他的手在空中抓了一下——什麼也抓不住。
他無法聲嘶力竭,只有喉間溢位的一點痛苦的沙啞,像刀片劃落在玻璃上,那麼小,那麼無力,被風雪吞沒掀不起一絲波瀾,沒有人聽見。
這一刻,他多想奔向姐姐,像小時候一樣撲入她的懷裡,十年相處,十年撫養,早已讓她們血脈相連。
他無法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姐姐、姐姐的愛人和沒有出生的孩子死在自己眼前,這一刻,鬱寧將所有的想法拋諸腦後,這世間最無法割捨的,就是至親。
雪越來越大,大到幾乎無法視物。
鬱寧呼吸幾近停滯,精神屏障將所有馴鹿籠罩在其中,記憶裡姐姐永遠挺拔的背影在這一刻彎了下去,她跪倒在雪地裡,徐映抱住她的頭,發出痛苦、壓抑的哭聲。
不要,不要,鬱寧大腦一片空白,他快要看不見了,只能聽見一聲槍響迴盪在空曠的雪原。
屬於姐姐的精神屏障在這一刻炸開強烈的衝擊波將他和黎西震倒在地,很快,她又重新站起來將他拉起。
遠處的山脈像是發出一聲悲鳴,覆蓋在山脊之上的白雪轟然崩塌,巨大的雪浪從陡峭的山巔崩騰而下,千萬噸冰雪裹著岩石與枯枝震響雪原,捲起漫天白霧。
鋪天蓋地傾瀉而下,所到之處被純白吞噬,鬱寧再也看不見姐姐的背影——像一雙手把他從眼前抹去,雪崩停在屏障之內無法再前進一步。
只剩一片死寂的蒼茫。
鬱寧已經無法呼吸,和這場雪崩一起坍塌的是他最無法割捨的親情,冰雪傾斜如下的瞬間,那巨大的聲響彷彿穿過他的身體,震碎了心裡苦苦支撐的弦。
他如同失去靈魂的提線木偶被黎西拽著朝前跑,,他的腿在麻木地邁步,踩在雪地上,拔出來再踩進去——他不知道自己在朝哪個方向跑,只知道,他再也無法見到姐姐了。
雪落在臉上,化了,順著臉頰往下滑落,和眼淚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他張著嘴只能發出一點沙啞的氣聲。
鬱寧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三個小時,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白茫茫的一片,黎西的步伐同樣越來越慢,呼吸也越來越重。
她們的腳步從未停歇,他又聽見了雪狼的嘶吼,從遠處傳來穿入他的鼓膜,他已經感受不到害怕。
不遠處,引擎聲碾過雪原,轟鳴聲由遠及近,劃破這可怖的寂靜,緊接著是炮火的聲音,他看見子彈擦過石頭崩入雪地。
世界的一切在他的眼裡變得虛幻——天空是白色的,雪地也是白色的,連那些靠近的人影也是白色的,他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腿像是再也支撐不住他的身體,鬱寧往前栽倒——預想中的疼痛沒有襲來,他沒有摔倒在地上,一雙手接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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