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懷安又看向八歲的程二郎,“二郎,去院子裡找石頭,巴掌大的,圓的扁的都行,堆在門口。”
瘦瘦小小的程二郎也飛快的跑了出去。
程懷安吃力的走到門口,看著那兩個忙活起來的小身影,又看了看炕邊那四個孩子,“等會兒有活再叫你們。”
四人齊刷刷點頭。
程懷安拖著不爭氣的身子,艱難跨過門檻,冒著隨時會暈厥的風險,在院子裡緩緩轉了一圈。
院子挺大,但是很空蕩,只三間破草房,兩間住人,一間堆雜物,都沒正經灶房,靠院牆搭了個簡易的棚子做飯,而院牆是土坯的,還塌了一半,野草從塌陷處鑽進來,長得比人還高。
牆角有一棵老槐樹,葉子早已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
他蹲下來,捏了捏地上的土,土是黃的,黏性不錯,他氣喘吁吁的又回了屋裡,抬頭仔細打量那根裂了的大梁和漏洞的屋頂,一邊看,一邊在心裡默默計算,需要多少土,多少草,多少木材,多少人工。
算完之後,他發現自己忽略了一個問題……
他沒有工具。
沒有鋸,沒有刨,沒有錘子,沒有釘子。
什麼都沒有。
難怪,沈楠離開前衝他喊加油,語氣是戲謔的,他不如她,沈楠有弓箭,他一無所有。
與此同時,沈楠正一邊爬山,一邊觀察四周,如今已是深秋,樹木都光禿禿的,透著蕭瑟和荒涼,連續乾旱,讓地上的野草都成了百姓爭搶的食物,所過之處,薅的那叫一個乾淨。
小點的獵物更是不見蹤影,處處都是附近的獵戶挖的陷阱,下的套子,什麼野雞野兔早就被嚯嚯光了。
她只能往更深的山裡走,肚子咕咕叫喚著,像催促的鼓聲。
忽然,她蹲下來,盯著地上的一串凌亂腳印,揚唇笑了。
獵物,這不就來了?
還一來就是個大傢伙,野豬!
野豬不好打,那一身皮跟盔甲似的,沒點趁手的武器,沒點力氣,根本就扎不透,而野豬的獠牙,卻比刀子還鋒利,獠牙一翻,能把人的肚皮給豁開,所以,獵戶進山,若是一個人,碰上野豬也不敢正面剛。
沈楠敢,她實戰經驗為零,但理論知識很豐富,如何從腳印和糞便判斷野豬的大小和行動軌跡,她能說的頭頭是道,就如眼下,那腳印寬大,蹄尖微微外翻,是成年公豬的痕跡,糞便乾結,顆粒粗大,邊緣已經開始泛白,說明它在這一片活動的時間不短,且有固定的路線。
果不其然,她循著痕跡找過去,站在密林上面,往下俯瞰,發現了一處約莫半畝地大小的爛泥塘,連年乾旱,早就沒了水,只殘留著些溼意,野豬就喜歡在這種地方打滾,給自己身上裹一層泥,既防蚊蟲,還能降溫,據說爛泥對輕微傷口還有天然包紮和消炎的作用。
沈楠選了個最佳狩獵位置,俯下身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片泥塘,耐心出奇的好。
她曾經從一位老獵人嘴裡聽過一句話,“等待是獵人的本分,人急,獸不急,你先動,你就輸了。”
她不算是個能沉得住氣的人,打獵除外。
等待的期間,沈楠換了好幾個姿勢,趴累了就側躺著,躺累了就靠著樹幹坐一會兒,時間一分一分的過,下面的泥塘裡卻遲遲沒有動靜,就在她懷疑自己的判斷失誤時,餘光裡忽然捕捉到一點影子。
亂糟糟的灌木叢中,有什麼東西在動,沈楠瞬間打起精神,死死盯著那一處,連呼吸都放慢了半拍。
又等了兩分鐘,她終於看見一頭灰褐色的野豬,從灌木叢裡鑽了出來,那是一頭不小的公豬,體長少說也得有三尺多,渾身的鬃毛又粗又硬,腦袋又大又長,兩雙小眼睛轉了幾轉,耳朵警惕的豎著,它嗅了嗅空氣,又拱了拱泥地,忽然抬起頭,朝沈楠的方向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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