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路兩側是乾涸的水渠和荒掉的田地,風一吹,揚起一層細細的土灰。
牛車漸漸慢下來。
那頭壯實的牛喘著粗氣,嘴角泛著白沫,小廝心疼得直抽氣,卻又不敢真停下來歇息。
程懷安閉著眼癱在糧袋子上,苦笑道,“總算擺脫……那股催命的緊迫感了。”
跟他這幅半死不活的慘狀相比,沈楠堪稱生龍活虎,很是瞧不上他這幅嬌氣模樣,“瞧你這點出息!你追我逃,不覺得很刺激嗎?”
程懷安自嘲一笑,“可能我老了吧,實在玩不了這種心跳!”
沈楠聞言,挑眉揶揄一句,“老?難怪腎虛了。”
程懷安被這話嗆到,捂著嘴“咳咳”個不停。
偏沈楠還不放過他,“對了,你那十天的補藥,回家我幫你煎吧。”
聽了這話,程懷安連咳帶羞,被折騰的本蒼白的臉都染上了紅色,看著分外有趣。
沈楠見狀,忍不住咧嘴笑起來,頓時柔化了那張英氣十足的臉。
而方才那些沉重壓抑的氣氛也被她這一笑沖淡了大半。
程懷安無奈地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請求,“回去不許跟孩子們說。”
沈楠眼神戲謔,“說什麼?說你腎虛?”
“沈楠!”
“好好好,不說……才怪。”
兩人嬉鬧著玩兒的功夫,終於追上了前面的馬車。
等兩輛車並排停下,王地主從車廂裡探出頭來,大冷天的,那張胖嘟嘟的臉上滿是汗,還掛著劫後逃出生天的餘悸。
“可算到了……”他扶著李管家的手跳下車,腿都軟了,踉蹌了一步才堪堪站穩,“懷安,你有啥打算?”
程懷安也下了車,揉了揉被顛得發酸的腰,反問,“王哥的意思呢?”
王地主眉頭緊皺,“不瞞你說,我這會兒心裡亂糟糟的,一籌莫展……”
程懷安見他慌了神,湊近提醒,“你是一家之主,可不能在這節骨眼上自亂陣腳。
之前在縣城時,我看見……城牆上新添了不少崗哨,兵卒們正推滾石檑木,一副要守城的架勢,王哥,你是聰明人,這意味著什麼不用我說吧?”
王地主聞言,倏然一驚,額頭上的汗頓時冒得更洶,“他們還真打算防流民防到這份上?”
程懷安搖頭,語氣驀然變得沉重,“不是防流民,是防暴民。
但流民餓極了眼,和暴民也就一線之隔。
縣令大人不想冒險,官兵也不想送命,所以他們把門一關,城裡城外各管各的,最省事。”
王地主忍不住冷笑了一聲,語氣憤然,“省事是省事,可城外那些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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