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暢快,這些天積攢的焦慮疲憊,彷彿在這一刻盡數釋放。
天色漸漸暗下來,人群三三兩兩的散去,邊走邊議論,聲音裡帶著壓制不住的興奮。
可以想見,今晚桃源村家家戶戶的餐桌上,都會反覆講起剛才那一幕。
周圍沒那麼多人了,程懷安走近沈楠,壓低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沈娘子,高光時刻,滿意了?”
沈楠下巴微微一揚,嘴上不甚在意的道,“還湊合吧。”
但她眼裡的光彩,比夜裡的星星還要明亮,唇角的笑意,比任何花兒都要燦爛。
程懷安看呆了,腳步不自覺慢下來,目光黏在她臉上移不開。
沈楠正走著,察覺身旁沒人,回頭見他愣在原地,不解的挑眉,“怎麼了?累的走不動了?要抱抱?”
程懷安被她最後一句調戲給嗆住了,捂著嘴咳個不停,耳根卻漸漸染紅了。
程二郎噠噠跑過來,仰著臉,認真道,“爹,我揹你吧?我力氣大,就別勞累娘了,娘剛才憑一己之力退敵,已經很辛苦了……”
這一刻,他跟三郎附體似的,小嘴叭叭的,特別利索。
程懷安伸手彈了他額頭一下,“老實替你娘揹著弓箭吧,我能走。”
“喔……”程二郎遺憾了不到兩秒,便又興奮起來,知道娘不耐煩說話,便纏著程懷安,把剛才的事兒從頭到尾又講了一遍,有些細節明顯添油加醋了。
程懷安雖心累,卻還是縱容的陪他說了一路,偶爾“嗯”一聲,或是問一句“然後呢?”,程二郎便講的更起勁了。
回到家門口,飯菜的香氣已經飄了出來。
程大丫今晚使出了渾身解數,飯桌上擺的滿滿當當,正中間是一鍋白花花、香噴噴的米粥,裡面放的山藥,比以往多了好幾截,粥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看的人食慾大開。
配菜更是豐盛的不像話,除了日常的橡子豆腐,醃蘿蔔乾,偶爾拿出來犒勞大家的風乾豬下水,另外多了一盤炒臘肉,肥瘦相間,油亮亮的,還有一盤熗白菜,酸香氣直往鼻子裡鑽,每道菜的分量都足足的,不像平時那般緊巴巴的算計。
程二郎見了,眼睛瞪的像銅鈴,吸溜著口水,“哇、哇”個不停,還傻乎乎的問了一句,“難道我記錯了,今天是年三十了?”
程懷安聞言,笑罵道,“就不能是慶祝?”
程二郎楞了楞,“慶祝啥?今天也不是啥重要節日啊……”
程大丫端著碗筷走進來,笑著嗔他一眼,“怎麼不是重要日子了?虧你還一直跟在娘身邊呢,莫不是還不如我知道的清楚?”
程二郎的腦子終於拐過彎來,激動的原地蹦了一下,“我清楚,我親眼目睹,娘射箭的時候,我就站在娘身後,那場面,那……”
他撓著頭,卡住了,抓人撓腮的想詞。
“書到用時方恨少!”程三郎笑眯眯的接過話去,望著沈楠的眼裡,滿滿的驕傲和自豪,“那場面,一定帶給人無與倫比、直擊心靈的震撼,必將終身難忘!”
程二郎連連點頭,嘴都合不攏,“對,對,就是震撼,所有人都震傻了的那種,哈哈哈……”
他說著就笑起來,笑聲感染了一屋子的人。
二丫和三丫坐在炕沿上,晃著小短腿,也跟著咯咯的笑個不停,四郎被吵醒,哼唧了幾聲,程大郎正坐在邊上,趕緊抱起來哄了幾下。
沈楠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往桌前一坐,大手一揮,“行了,吃飯,都是自家人,還用得著互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