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聲喊了一句,攥著石頭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沈楠“嗯”了一聲,卻沒有安撫他,神情冷然的繼續往裡走。
村子不大,只有二十來戶人家,從東頭走到西頭,沒有一間屋子是完好的。
門窗被砸爛,碎木碴子散了一地,屋裡的櫃子、箱子被翻得底朝天,糧食一粒不剩,連水缸都被搬走了。
有幾間屋子被燒過,房梁塌下來,黑糊糊的焦木橫七豎八,還在往外冒著一縷極淡的煙。
最讓沈楠心裡發緊的是……她走遍整個村子,沒有看見一個大活人。
直到走到村尾那棵老槐樹下,才看見有兩個人躺在那兒,一動不動,身上胡亂蓋著塊破布,露出來的腳底板灰敗發青,腳趾僵硬的指著天。
旁邊跪著一個老婦人,頭髮全白了,佝僂著身子,她嘴裡發出含混的唸叨聲,聽不清在說什麼,調子裡全是悲慼,像從地底下滲出來的。
沈楠走過去,在老婦人面前蹲下,放低了聲音,“大娘,這村裡……其他的人呢?”
老婦人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她一眼,那雙眼裡沒有淚,像是已經流乾了,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都……都跑了……”
說完,她又低下頭,對著地上那兩個人唸叨起來,好像她的餘生只剩下做這件事兒。
沈楠沉默了片刻,站起來,沒有再多問,也沒有多留,帶著二郎慢慢退出村子,只是腳步變得沉重起來。
回到山道上,跟來的人看見她臉上的表情,陰沉的彷彿山雨欲來,不需要問,每個人便都猜到了什麼。
楊修德眼含憐憫,聲音難掩悲痛的開口,“村裡……被流民搶了吧?情況如何?倖存的人,是如何安置的?”
沈楠抿了下唇,沉聲道,“情況很不好,村裡被打砸得已經不成樣子,現在就剩個老婦人,其他人……都跑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雖然猜到村裡的情況糟糕,但楊修德沒想到,會慘成這樣子,他臉色大變,心裡又恨又懼,聲音發顫的痛罵,“這些畜生!真是畜生啊!簡直喪心病狂,餓急了眼搶一點糧食也就罷了,怎麼能殺人放火啊,這是要斷了所有人的活路嗎?”
護衛隊的幾人也個個表情難看起來,捏著棍子的手青筋暴起。
有人咬牙切齒的罵道,“這些流民越來越過分了!一開始是討,後來是偷,再是搶劫,現在是要屠村滅族嗎?到底還有沒有人性啊!”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接話,聲音低沉,“老一輩逃過荒的說,餓急眼了,流民會互相換著孩子吃……人性?
哼,他們比畜生都不如!虎毒還不食子呢!”
“這種情況只會越來越多,還會越來越嚴重……”有人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來路,“幸好,咱村修了高牆,流民闖不進去,不然……咱們也只能等著被宰割。”
接下來的路,隊伍裡再沒人說笑。
剛才那幾個還打打鬧鬧的年輕人,這會兒一個個都悶著頭走路,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像是身後有什麼東西在攆。
程二郎老老實實的跟在沈楠身邊,連石頭都不玩了,小臉上帶著一種超越年紀的沉默。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杏花村終於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