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棚是用木棍和茅草搭的,簡陋是簡陋了點,但好歹能遮風擋雨。
劉小娥一家被分到了其中一間窩棚,她站在門口,看著裡面鋪了一層乾草的泥地,眼眶又紅了。
劉樹根也跟著過來了,手裡還抱著一床舊被子,往乾草上一鋪,轉身就忍不住說落閨女,“你說你,脾氣咋這麼犟呢?都說讓你回家擠一擠了,非得住這窩棚幹啥?
你親兄弟還能容不下你和幾個孩子了?”
劉小娥拉著他的手,哽咽道,“爹,這就很好了,比在杏花村露宿強多了,兄長待我好,我知道,可我不能讓幾個兄長為難,家裡那麼多人,嫂子們也有孃家人要接濟……”
她不能不識趣,讓爹孃跟著難做人,鬧的家宅不寧。
劉樹根鼻子一酸,啞著嗓子道,“那就先湊合住著,回頭爹再給你想辦法。”
“……”
程懷安帶著幾個兒子回到家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程大丫帶著兩個妹妹已經回屋睡了,沈楠坐在桌前,撐著胳膊在打瞌睡,旁邊的小火爐上還溫著一鍋稀粥。
聽見門響,她猛然驚醒,見是他,才放鬆下來,打了個呵欠,懶洋洋的問,“認完親了?都安頓好了?那麼多人,商量出啥章程了嗎?”
“安頓好了。”程懷安挨著她坐下,給自己盛了碗粥,喝了幾口,平靜的道,“章程沒什麼可商量的,咱家都分出來了,再摻合進去,很多事又要說不清。”
沈楠挑眉,“那就一點不管?老宅能願意?”
程懷安道,“范家人回頭跟著去上工,能自己掙工分養活自己,至於大舅和幾個孩子,老宅那邊抹不開面子,願意養就養著,我們拿點糧食過去補貼下,不叫村裡說嘴就行,其他的一概不沾。”
“程先生很拎得清啊,沒有死要面子活受罪!”沈楠調侃了一句。
程懷安無奈笑了笑,“我是那種人嗎?人是要學會拒絕的,不然,有的苦頭吃。
你且看著吧,今晚這只是開始,桃源村收留親戚的訊息傳出去後,隨著被搶劫的村子越來越多,會有源源不斷的親戚來投奔,屆時會如何?
該拒絕就得拒絕!心善仁義,是需要底氣和能力的,眼下咱們還辦不到。”
沈楠看著他,難得認真的誇了句,“你已經做的不少了,目前來看,也做的很好,勉強配的上仁義這倆字。”
程懷安睫毛顫了顫,“真心話?”
沈楠起身,哥倆好的拍拍他肩膀,“再真不過了,程先生,再接再厲,加油幹吧,我去睡了……”
她打著呵欠,走到土炕邊,利索的翻身上去,扯過被子,閉眼沒一會兒,就睡的人事不省了。
程懷安坐在那兒,發了好一會兒怔,才搖頭笑了笑,喝光碗裡的粥,起身去洗漱。
臨睡前,他站在窗前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那裡隱隱約約有火光,是窩棚區傳來的。
那些今天剛剛失去家園的人,大概正在陌生的窩棚裡輾轉反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