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懷安見她終於笑了,頓覺雲開月明,心中一鬆,也跟著朗聲道,“三郎說得好,你們每一個人,都是爹孃的掌上至寶,為人父母,不偏不倚,會盡我們所能,給你們最好的養育,託舉你們,將來,都能得償所願!”
話音剛落,幾個孩子齊刷刷的站了起來,大聲道,“謝謝爹!謝謝娘!我們定不負爹孃所願!”
程懷安和沈楠相視一笑,大概,這就是養孩子的快樂吧。
不只是雞飛狗跳,操心勞神,還有細碎的生活裡,那些不經意的欣慰和滿足。
翌日,兩口子都起晚了,程懷安推開屋門,就見程大郎已經帶著兩個瓦匠蹲在西牆根下和泥了。
“爹,您再歇會兒,這邊我來盯著。”
程大郎抬起頭,臉上沾了塊泥點子,眼神卻比往日沉穩了不少。
程懷安“嗯”了聲,搬了把椅子坐在簷下,一邊喝粥一邊看著。
昨天盤西屋的炕,程大郎從頭跟到尾,每一步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今早起來還拿樹枝在地上畫了好幾遍煙道路線,那股子認真勁兒,跟三郎讀書時如出一轍。
趙瓦匠和劉瓦匠也樂意教他,兩人不懂啥火炕原理,也不會畫圖,但勝在經驗豐富,一邊幹活,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時不時指點他幾句。
“這個位置抹泥不能太厚,厚了煙氣走不動。”
“石板縫要填實,虛了漏煙,睡一覺起來頭暈眼花。”
程大郎一一記下,做的格外仔細。
沈楠從灶房端了碗粥出來,在他旁邊坐下,看著院子裡那頭乾的熱火朝天的架勢,低聲說了句,“大郎這性子,倒是有點隨你。”
程懷安愣了一下,“隨我?”
沈楠點點頭,“沉得住氣,肯下笨功夫,比原主可強太多了。”
程懷安聞言笑了笑,沒接話。
原主讀書讀的迂腐了,眼高手低,空有一肚子牢騷,卻撐不起一個家,倒是大郎,悶聲不響的就把家裡的重活累活都扛了,從沒抱怨過半句。
吃過早飯,程懷安見大郎幹活很有章法,就放心的帶著三郎去了王地主的莊子上,跟他談上學的事,出門時,還揣上了盤火炕的圖紙。
用一門手藝當束脩,也就程懷安能幹出這事了。
王地主捧著圖紙,震驚好半響,還是難以置信,“懷安啊,你完全不必如此,就咱們這關係,讓三郎來讀書,一句話的事兒,何至於……如此大手筆啊!”
他拿著實在燙手,火炕的妙處,可比當初的地窖要實用多了,冬日寒風凜冽,就是地主家,炭火充足,夜裡睡覺照樣冷颼颼,尤其年紀大些後,腿腳凍的成宿難受。
若有了這火炕,那還擔心什麼呢?
程懷安含笑道,“王兄不必客氣,只管收下便是,這門技術,並不是什麼秘密。”
“不是秘密?”王地主愣了下,很快便反應過來,衝著他拱了拱手,語氣感慨至極,“懷安之心胸,愚兄真是佩服的五體投地!能和你結識相交,三生有幸啊!”
“王兄這話太誇張了,我不過是做了自己該做的罷了,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我如今離著‘達’還相去甚遠,但多少能惠及一下村民,又是眼下這等世道,我還能藏著掖著不成?”
程懷安說的無比坦誠,王地主聽完,卻越發動容,覺得他乃真君子也!
原以為他在亂世,肯拿出糧食救濟百姓,已經夠高風亮節了,結果,還有比他更仁善的,居然願意無償幫助別人,簡直可歌可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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