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楠聽了這話,嘴角一扯,斜眼睨著他,“你這個人吧,什麼都好,就是心思太重,借就借了,幫就幫了,非得把自己說得裡外不是人。
怎麼著,非得活成聖父那德行,才叫問心無愧?”
程懷安靠在灶臺邊,笑了笑沒吭聲。
沈楠看著他這副死不改悔的模樣,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咱倆是佔了原主兩口子的身子,可那不是咱倆求來的,他們是自己把命折騰沒了,才給咱倆騰了地方,又不是咱倆硬搶的生機。
你倒好,天天給自己套枷鎖,覺得欠這個、欠那個,欠個屁啊!”
她拍了下桌子,“要欠,也是他們欠咱倆!咱倆接手這爛攤子,一窮二白,鍋都揭不開,還得替他們拉扯幾個孩子,咱倆容易嗎?
現在連他們欠下的恩情都幫著還了,還想怎麼著?這還不夠心善?我他媽都快覺得自己是聖母轉世了……”
說到這兒,她忽然壓低聲音,衝他陰惻惻的揮了揮拳頭:“你再矯情,老孃就陪你練練。”
程懷安瞬間就被這特殊的寬慰方式狠狠治癒了,瘋狂的擺手,“不用了,娘子,我沒事了。”
沈楠哼了一聲,收了拳頭,語氣卻還是硬邦邦的,“那往後還有人來找你借糧,怎麼辦?”
程懷安站直了身子,目光清堅定,“再來人,就兩個字,不借!大堂姐那份情,還完了,其他人,我沒那個義務。”
聞言,沈楠勉強點了下頭,眼風涼涼的掃過來,“記住你說的話,剛才我給你面子,下回你再敢自作主張,讓我去搬糧食,呵呵……”
那聲“呵呵”拖著長長的尾音,十分有震懾力。
程懷安連忙拱手作揖,笑的一臉討好,“謝謝娘子,在外人面前給我留了那麼大臉……”
“珍惜吧,這輩子也就那一回。”
“……”
兩口子正鬥著嘴,院門忽然又被拍響了。
這回敲得不急不緩,帶著幾分客氣和試探。
程懷安走過去拉開門栓,門外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穿得單薄,補丁摞著補丁,頭髮卻梳的一絲不苟。
“懷安啊……”那婦人笑盈盈的開口,“忙著呢?”
程懷安認出她是楊有田的娘,早年沒了丈夫,一個人把一雙兒女拉扯大,日子苦得連小孫女都賣了,但她人緣不差,就是嘴上碎,愛傳閒話。
“楊嬸子,您找我有事?”程懷安客客氣氣的問。
楊婆子往院子裡探了探頭,瞅見沈楠正站在灶房門口,臉上的笑立刻又熱絡了幾分,“也沒啥大事,我就是聽說,你有法子把河裡的水弄乾淨了,喝了不鬧肚子?”
程懷安心裡無奈一笑,鄭村長這張嘴,還真是快,這才多大工夫,訊息就長了腿似的跑出去了。
“是有這麼回事。”他點點頭,“下午我會去河邊教大傢伙怎麼弄,您要是有空,可以來看看。”
“有空有空!”楊婆子連聲應著,眼珠子骨碌一轉,又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聲,“懷安啊,嬸子還聽說一件事,你大堂姐家那個男人,剛才來跟你借糧了,你借了他五十斤,真的還是謠言啊?”
程懷安心裡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是有這麼回事。”
楊婆子“嘖嘖”了兩聲,分不清是讚歎還是心疼,“五十斤吶,你可真捨得,我聽說你大堂姐一家不留在咱村裡,打算往府城去找活路?唉,這年頭,府城也不太平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