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懷安扶他坐下,沒急著接話,先問傷亡。
孟慶壽擺了擺手,喉結滾動了幾下,才艱難開口,“死了七個,傷了十幾個,公孫村比我們還慘,聽說死了九個。”
他頓住,狠狠抹了把臉,“都是趁夜摸上來的,那群畜生根本不要命,拿著鋤頭砍刀就往前衝,我們的人但凡反應慢一點……”
他說不下去,端起桌上的茶碗灌了口水,水順著下巴淌進衣領裡,也顧不上擦。
程懷安問清流民的人數和來路,沉思片刻道,“孟叔,借人可以,修牆和陷阱的法子也能教,我還能把了樓的圖紙給你們,甚至如何訓練出一支護衛隊,都可以談,但聯防盟約得重新商量。”
孟慶壽一怔,隨即苦笑,“你是說……出人出糧的規矩?”
程懷安點頭。
原先談的聯防,不過是互通訊息、互相支援,說白了還是各家自掃門前雪。
經此一役,誰都看得出來,這樣鬆散的約定根本擋不住成規模的流民衝擊。
他想要的是真正的聯防,統一排程、協同防禦,必要時桃源村的人可以直接進駐兩個村子協防。
孟慶壽猶豫了,這等於交出部分村子的自主權,傳出去不好聽,但想到凌晨那場惡仗,想到村裡那幾具還沒來得及入殮的屍體,他一咬牙,“行!我答應,公孫村那邊要是不同意,我拿柺杖敲他們的頭!”
程懷安按住他的手,“不急在這一時,先把喪事辦妥,傷員安置好,我留幾個人在孟家莊,先幫你們加固夜間哨崗,至於修築高牆和挖陷阱這些事,等喪事過了,我一併教給你們。”
孟慶壽千恩萬謝,非要留飯。
程懷安等人推辭不過,扒了兩碗雜糧飯便告辭出來。
臨走時,他看見孟慶壽的小孫女蹲在門檻上哭,懷裡抱著一隻沾了血的布老虎。
鄭村長嘆道,“這世道,越來越不太平了,連孟家莊這樣的村子都敢搶,要麼……是餓的啥也顧不上了,左右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要麼……就是徹底殺紅了眼,啥也不怕了,更拿咱們這些百姓不當人看了。”
程懷安沒說話,腳步沉重。
一行人又轉道去了公孫村,看到的場景還要更慘烈幾分,流民雖然也沒有闖進去,但靠近村口的幾家人遭了殃,院牆上、大門上到處濺著血,觸目驚心。
按說不應如此,公孫村有吳家在,對敵實力本該更強一些,可虧就虧在人心不齊。
丁秀才一介文人,自然沒有親自上陣殺敵,也沒受傷,但精神憔悴得很,整個人像是老了好幾歲,沒了上次見面時的從容風度,也沒那麼多講究了,見到程懷安時,當場就紅了眼眶。
他拉著程懷安的手,半天沒說出話來,小廝遞了碗水過來,他端起來時手都在抖,水灑了一半,最後也沒喝幾口,擱下碗,長長嘆了口氣。
“吳家那十幾個人守在村子西頭,流民一來他們就頂上去了,”丁秀才聲音發澀,“頂是真頂住了,可東邊沒人管啊,等我們發現流民從東邊摸進來的時候,都翻過兩家院牆了。”
鄭村長聽得直皺眉,“怎麼東邊沒安排幾個吳家的人守著呢?”
丁秀才苦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