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一隻泥爐大砂鍋正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砂鍋裡燉的是特意留下來最上等的五花肉和排骨,濃郁的湯汁已經熬成了奶白色,肥瘦相間的野豬肉上下翻滾,散發著霸道又誘人的葷香。
旁邊還擺著幾盤配菜,剛採下來的鮮嫩豆芽,大白菜,橡子豆腐,以及一碟切的細細的嫩白蔥絲。
程懷安拉著沈楠坐了上首,幾個孩子脆生生的圍坐了一圈,一雙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幸福的期待。
“開動吧,折騰了大半天,大家都餓壞了。”程懷安笑著發話。
說完,他便極其自然的執起筷子,挑了一塊燉得最軟爛、肥瘦最均勻的五花肉,顫巍巍的放進了沈楠的碗裡,溫聲細語道,“娘子,今天你出力最多,多吃點。”
沈楠也不客氣,夾起肉咬了一大口。
野豬肉肉質緊實,卻被燉得酥爛入味,豐腴的脂香在舌尖爆開,卻沒有半點油膩感,配上那股純正的肉香,讓人渾身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了。
“好吃!”沈楠眼睛一亮,由衷的讚歎。
見自家媳婦吃得高興,程懷安眼底的笑意濃得化不開,比自己吃到嘴裡還滿足。
他緊接著又舀了一碗飽含精華的濃湯遞過去,“先喝口湯潤潤,小心燙。”
幾個小的在一旁看得直捂嘴笑。
程明珠趕緊哄著妹妹們吃飯,轉移注意力。
程大郎也在桌下踩了倆弟弟一腳,示意他們多吃肉,少看爹孃恩愛。
肉吃過大半,程明珠夾了一筷子脆嫩的豆芽放進鍋裡燙了燙,分給兩個妹妹,一邊吃一邊唸叨著,“沒想到這豆芽這麼好吃,還一次能發那麼多,翻好幾倍都不止……”
倆小丫頭吃著美味的豆芽菜,惦記的卻是別的,程寶珠奶聲奶氣的搶著道,“爹,娘,咱家那二十隻母雞可精神啦!
剛才我還瞧見有兩隻在刨草窩呢,指不定明天一早就能下蛋!”
“是呀是呀,等有了雞蛋,咱家是不是也可以蒸蛋羹吃啦?”程玉珠跟著附和,精緻的小臉蛋被火光和熱氣燻得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紅蘋果。
沈楠聽著小姑娘們嘰嘰喳喳的貼心話,心裡也軟成了一片,笑著給幾個女兒一人夾了一大塊排骨,“喜歡吃豆芽,回頭就再泡上豆子繼續發,喜歡吃蛋羹,就好好照顧那一群雞,只要它們能下蛋,天天吃蛋羹都可以。”
姐妹仨聞言,都高興的笑起來,手裡捧著香噴噴的肉骨頭,心裡比吃了蜜還甜。
父母愛情也很甜。
“白天說的事,晚上可得作數。”
沈楠嚥下一口肉,挑眉斜了程懷安一眼,聲音壓得極低,唯有兩人能聽見。
程懷安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頓,耳根悄悄爬上了一抹紅暈,他輕咳了一聲,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微微傾身,同樣用只有倆人能聽到的氣音回應,“絕不食言,待會兒……全憑娘子差遣。”
沈楠滿意的勾起唇角,反手有力的回握住他。
窗外寒風呼嘯,而在這間溫暖的屋子裡,家人的歡聲笑語伴隨著濃濃的肉香,將這個原本艱難的冬夜,薰染的無比溫馨、綿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