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對面是一張新打的小書桌,桌角還雕了花紋,是劉木匠的手藝,桌上擺著一個粗陶筆筒,裡頭插著幾支舊筆,這還是程懷安從前用過的。
窗臺上放著一個小陶罐,罐子裡插著幾枝野蘆葦,是沈楠昨天去砍柴從路邊折回來的,黃褐色的葦穗在晨光裡毛茸茸的,好看得很。
窗戶是新換的,糊著油紙,透亮透亮的,程三郎趴在窗臺上往外看,能看見院子裡的石磨,遠處的田地,再遠一點,是灰黑色的山影子。
“爹,這窗戶紙比以前亮好多!”三郎臉貼著窗紙,鼻尖壓得扁扁的。
程懷安把他從窗戶上薅下來,“別壓,壓破了夜裡灌冷風。”
三郎嘻嘻笑著,又爬到炕上去打滾,新絮的褥子又厚又軟,他在上頭翻過來滾過去,笑得咯咯的,像只撒歡的小狗。
隔壁傳來二郎的大嗓門,“娘!這炕真熱乎!晚上睡覺能燙屁股!”
沈楠的聲音帶著笑意,“少塞些柴禾,你們別把被褥烤著了。”
“知道了知道了!”二郎嘴上應著,聲音已經從屋裡挪到了院子裡,顯然又跑出去撒歡了。
程懷安走出來,正好看見大郎站在自己屋門口,沒有像弟弟那樣瘋跑,而是安安靜靜的打量著房間裡的每一件東西。
“怎麼了?不喜歡?”程懷安出聲問。
程大郎搖搖頭,轉過身來,臉上有一種與年齡不太相稱的認真,“爹,這屋子很好,比我以前住的任何屋子都好。”
程懷安看著兒子的眼睛,那裡面有歡喜,有滿足,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像是在確認這一切是不是真的,會不會一覺醒來就又沒了。
他伸手拍了拍長子的肩膀,“以後會更好的。”
大郎用力點了點頭,嘴角彎起來。
幾個孩子搬進各自的新屋子,騰出來的那間,被程懷安佈置成了書房兼待客室。
說是書房,其實簡陋的很,一張長條桌當書案,靠牆打了三層木架子放書,椅子也只有倆把。
不過程懷安有辦法,他在桌上鋪了一塊藍布,布上壓了一個粗陶花瓶,瓶裡插了幾枝造型古怪的乾花,又在牆上貼了一幅自己寫的字“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沈楠進來送茶水的時候,看見這幾個字,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會給自己找臺階下。”
“這叫知足常樂。”程懷安從她手裡接過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再說了,房子是給人住的,不是給人看的,住得舒坦比什麼都強。”
沈楠環顧了一圈這間書房,窗明几淨,桌椅雖舊但擺放得整整齊齊,陽光從糊著油紙的窗戶透進來,把整個屋子照得亮堂堂的,桌上那幾枝幹花在光影裡搖曳著,竟真有幾分雅緻脫俗的味道。
“行吧,算你收拾的不錯,將就著也能看。”她嘴上不饒人,眼裡卻是滿意的。
程懷安大言不慚,“你夫君我,好歹也是個正經讀書人。”
沈楠聞言,忍不住調戲了句,“是不是讀書人我不知道,正經倒是真的正經。”
程懷安,“……”
被媳婦誇正經,似乎不是什麼好話,這跟罵男人禽獸不如一個調調。
他壯著膽子回應了句,“娘子若是需要……為夫也可以不正經。”
沈楠挑眉,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在他的心口上,“喔,那你不正經一個給我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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