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白色的肉湯裡,羊肉早就燉得軟爛入味,筷子夾起來顫巍巍的,實在饞人。
王地主是個懂吃的,先舀了一碗湯喝下去,鮮美的湯汁裹挾著熱力直衝天靈蓋,美得他忍不住砸吧嘴。
隨後,他迫不及待的夾了一筷子翠綠的菠菜投入鍋中,左右晃了三兩下便撈了出來,送入嘴裡。
“好!爽脆清甜,半點沒有冬日老菜梆子的苦澀,當真是絕品!”王地主一邊哈著熱氣,一邊豎起大拇指,“懷安,就衝這一口菜,你那兩個種植箱,高低得給我勻一個,不然為兄今天就賴在你這炕上不走了!”
鄭村長也吃得滿嘴流油,聽到這話,嗔怪道,“王老爺,你這怎麼跟沒見過世面似的?人懷安都答應教你了,你還耍賴。”
王地主埋頭狂炫青菜,含糊道,“太稀罕這口了,實在是等不及啊……”
比起他,其他幾人更稀罕肉,畢竟那可是實實在在又鮮美肥嫩的羊肉啊,對於餓了快兩年的人來說,看見肉,眼睛都冒綠光,誰能抗拒的了這誘惑?
而且,程懷安也實在,孟家莊當時送來兩隻羊當謝禮,他昨天殺了一隻,收拾出來約莫五十斤肉,全部上鍋煮了,足夠幾人敞開肚皮吃個過癮。
席間,鄭村長趁著酒興,把剛才在後院聽到的、關於程懷安願意教村裡人燒木炭和炕上種菜的事,跟幾位族老一說。
原本正埋頭苦幹的幾位族老都震驚的頓住了筷子。
趙正平顫巍巍的放下酒杯,渾濁的眼裡滿是不可置信,“懷安,村長說的……可是真的?你真願意把這傳家的手藝,教給村裡人?”
在當下,一門能掙錢活命的手藝就是家族的命根子,誰不是捂得死死的,傳男不傳女?
程懷安竟然就這麼輕飄飄的送出來了?
程懷安嚥下嘴裡的豆腐,溫和的笑道,“趙叔,今時不同往日,我要是把所有手藝都藏著掖著,那大家夥兒怎麼辦?
如今天氣越來越冷,大家抱團取暖才能熬過這個冬,村裡好了,我這小家才能安穩,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一番話,說得大方得體,既全了村裡人的面子,又盡顯讀書人的格局。
趙正平深吸了一口氣,端起酒杯,乾枯的手有些微微發抖,“懷安,大恩不言謝,老頭子代全村老小,敬你一杯!往後在村裡,誰要是敢跟你過不去,那就是跟我們這幾把老骨頭過不去!”
“對!跟懷安過不去,就是跟全村過不去!”姚富水和劉樹根也紛紛舉杯,神色莊重。
程老大看著坐在主位上、被全村最德高望重的幾人圍著敬酒的三弟,心裡那股子酸澀徹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自豪。
老三,到底是他們程家的種,給程家掙了大臉面了!
“幹!”
酒杯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屋裡熱氣騰騰,酒香、肉香交織在一起,歡聲笑語不斷。
而窗外,寒風呼嘯著刮過樹梢,似乎有一場更大的冬雪正在醞釀。
灶房裡,沈楠帶著幾個孩子,不需要應酬,吃的更酣暢自在。
程二郎啃著骨頭,不住嘴的誇,“太好吃了,比野豬肉還香,我要是天天能這麼吃,嘿嘿,做夢都能笑醒吧?”
程明珠嗔道,“你倒是敢說,還天天這麼吃?吃這一頓,我都要心疼死了,一整隻羊啊,就這麼沒了,省著吃,一年都能見著葷腥,現在可好……全進嘴裡了。”
程三郎笑眯眯的湊趣,“大姐別心疼,後院還有一隻羊,幾百斤醃野豬肉,二十隻母雞,兩隻公雞,你要是還心疼,就再想想王伯送來的一車糧食和臘肉,總能抵得過這一頓羊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