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紛紛端正坐姿,重重點頭,恭恭敬敬齊聲應道,“記住了,娘。”
此時正房裡歡聲笑語,氣氛依舊熱烈融洽。
劉樹根喝得滿臉通紅,話也比平日多了不少,帶著幾分醉意道,“懷安啊,你那燒炭的法子真是好,來投奔咱們的那些親戚,住窩棚裡苦得很,這雪一落,冷得骨頭都疼,若是他們也能學學,燒點炭過冬……”
程懷安放下酒杯,神色認真的看著他,緩緩道,“劉叔,這事兒不妥,眼下,咱們還是得先顧自家人的利益。
他們要想燒炭過冬,其實也簡單,等村裡人都學會了,多燒些,分些給投奔來的親戚便是,能幫得過來。”
姚富水在一旁連連點頭,附和道,“是啊,樹根兄弟,咱可不能總當冤大頭,升米恩,鬥米仇,老話可不是白說的。
再說,燒炭可是條能賺錢的路子,等世道稍安穩些,村裡人靠著它,就能進縣城賣炭換糧食銀錢,若是全教了出去,咱村的便宜可就讓給外人了。”
趙正平猛的一拍桌子,語氣急切,“沒錯!多餘的炭可以拿去縣城賣給富戶,那是咱們自己的活路,怎能隨隨便便教給外村人?”
說完,他直直盯著劉樹根,語帶責備,“我知道你心軟,疼你閨女那邊,可也不能一味慣著,啥都往外送,兒孫自有兒孫福,咱總不能把自家的飯碗都端出去。”
劉樹根聽著,長嘆一聲,苦笑著告饒,“好,好,我說錯了,是我糊塗了,那就不教,聽你們的。”
鄭村長見氣氛有些緊張,立刻出來打圓場,笑著勸道,“樹根,大家不是怪你,是怕傷了村裡的根基。
眼下這世道,心軟反而容易害人害己,咱先保住自家,才能說其他。”
劉樹根紅著眼眶,連連點頭,“我懂,我都懂。”
程懷安見他釋然了,便又給幾位族老斟滿滿杯子,“來,叔伯們,喝酒。”
窗外,雪花悄然飄落,細如柳絮,落在青石板上轉瞬便化作水漬。
屋內的歡笑與推杯換盞,一直持續到未時將盡,幾位族老才相互攙扶著,踏著薄雪,緩緩往家走去。
王地主喝的最沉,是被小廝用獨輪車推回府中的,累的小廝氣喘吁吁,感覺比來時推一車糧食還沉。
程老大留到最後,他臨走時緊緊拉著程懷安的手,憋了許久,才艱難的吐出一句,“老三,哥以前……對不住你。”
程懷安拍了拍兄長的肩膀,語氣溫和,“大哥,過去的事都過去了,咱們兄弟,往後好好過日子便是。”
程老大眼眶泛紅,重重的點了點頭,懷裡緊緊抱著程懷安送他的那包厚禮,腳步虛浮的消失在風雪裡。
回到家中,他把懷裡的東西一樣樣小心的擺在桌上,即便已經涼透,那股羊肉混著豆腐、豆芽的香氣,依舊濃郁的直鑽鼻子。
“這是羊肉?”楊甘草看著那足足五斤的羊肉,眼睛都瞪圓了,震驚中又夾雜著感動,“三弟和弟妹可真大方啊,全是精肉,連一塊碎骨頭渣都沒帶。”
姚荷花站在一旁,早已饞得直咽口水,可嘴上卻不饒人,酸溜溜的道,“大嫂,你這就知足了?
三弟昨天可是殺了一整隻羊,少說百十來斤,才分咱五斤,九牛一毛罷了,犯得著感動成這樣?
要我說,就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