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正尷尬著,屋門忽然被推開了。
程大郎走進來,這兩日忙著教村民燒炭,特意穿了過去的舊衣裳,看著灰撲撲的,有些寒酸,不過少年氣質越發沉穩,一雙眼清正明亮,隱隱有松柏之姿。
他手裡提著一個簡陋的柳條籃子,籃子裡裝滿黑乎乎的炭,看到屋裡的姚荷花和範蓉蓉,腳步一頓,客氣的見禮,“二伯孃,範表姑。”
“哎,大郎回來了。”姚荷花站起來,臉上的笑比方才對著沈楠時又熱絡了三分,“這是忙完了?累了吧?快坐下歇歇,我給你倒碗水。”
程大朗被這番操作整的有點懵,趕緊回絕,“二伯母,哪能麻煩您,我不累,也不渴,您快坐著吧……”
姚荷花也不是啥勤快人,聞言,順勢就又舒坦的坐回火炕上,嘴上卻嗔怪道,“跟我還有啥不好意思的?咱都是一家人,再說,你爹出門了,家裡沒個照應的怎麼行?我本就是來幫忙的,倒碗水還能累著?”
程大郎還是一頭霧水,卻下意識道,“二伯孃有心了,不過家裡真沒什麼可忙的,都是些瑣碎活,我們自己幹就成。”
姚荷花哪肯罷休,一把搶過他手裡的籃子,“你看你,跟伯孃還客氣什麼?
這炭是你燒出來的?哎喲,真是不錯,結實又黑亮,一看就是上品炭,拿到縣城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大郎啊,你真是越來越出息了,怎麼什麼都會?哎吆,伯孃要是有你這些本事就好了!”
程大郎汗顏,忙老實解釋,“二伯孃誤會了,我能有什麼本事?都是爹教的……”
姚荷花聞言,眼珠子轉了轉,截過話去,“除了燒炭,你爹還教你別的本事了吧?比如盤火炕,做豆腐,生豆芽啥的,這可都是能傍身的手藝,你是三房長子,傳給你最名正言順,對吧?”
程大郎皺眉,覺得這話問的叫人心裡不舒坦,但他不善撒謊,還是耐著心回道,“是教了,不過……”
不等他說完,就被姚荷花興奮的打斷,“大郎啊,伯孃跟你商量個事兒……”
那語氣,跟狼外婆要誘拐小紅帽一樣,沈楠沒插手,想看好大兒會不會上套,又怎麼應對,畢竟孩子大了,就得捨得撒手歷練,若父母事事摻合,孩子是沒發成長的。
她只需要在關鍵時候,有兜底的能力就夠了。
程大郎不著痕跡的退了一步,語氣裡有了幾分防備,“二伯孃您說。”
“就是那個生豆芽和豆腐的手藝……”姚荷花搓了搓手,滿臉堆笑,好聲好氣的問,“你看你能不能教教二伯孃?
放心,伯孃學了也不白學,往後做出來賣了錢,分你一份,再說了,咱們可是嫡親的一家人,你總不能看著你二伯跟我餓死吧?”
這話說得直白,又帶了點道德綁架的意思。
猝不及防聽到這樣的要求,程大郎臉色變了變,難以置信的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沈楠,整個人有些茫然無措。
沈楠神色如常,眼底一點波瀾都沒有,也沒開口。
程大郎卻忽然像是有人往他頭上潑了盆冷水,腦子一下子清明瞭,也冷靜了,他沉吟片刻,緩緩道,“二伯孃,不是我不肯教,而是這兩門手藝看起來簡單,做起來卻講究多得很,火候、時間、溫度,差一點都不行。
我也是摸索了好久才摸出點門道,現在還沒完全摸透,哪敢教人?萬一教錯了,不是害了二伯孃嗎?”
聞言,姚荷花不由在心裡冷笑,摸索?騙誰呢?面上卻越發誠懇,“不怕不怕,你教多少我學多少,再說了,一家人還說什麼害不害的?你就是教錯了,伯孃也不怨你。”
程大郎還是堅定的搖搖頭,“二伯孃,您不怪我,可我沒法不愧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