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孩子們都安頓好了,屋裡只剩他們兩個人。
程懷安從裡屋出來,走到她身後,低聲問,“累不累?”
“還行。”沈楠伸了個懶腰,挑眉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精神。”
“見了你們,什麼累都散了。”程懷安笑了一下,伸手把她鬢邊散落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指尖溫熱,動作極輕。
沈楠偏了偏頭,沒躲開,也沒應聲,只抬手拍了他胳膊一下,“端水去,擦洗下早點睡,明天還一堆事呢。”
程懷安笑著應了,如以往那樣,蹲在地上,親自伺候她洗腳。
一夜好眠。
翌日,家裡就熱鬧起來,賀喜的,套近乎的,來了一波又一波。
鄭村長是第一個上門的,笑呵呵的跟程懷安寒暄了半天,臨走時拍著他的肩膀道,“懷安啊,咱們村以後就靠你照應了!有啥要村裡出力的,你只管開口!“
緊接著是村裡幾個有頭臉的族老,話裡話外都是拉近交情、鞏固關係。
還有人拎了雞蛋、臘肉、乾菜來,沈楠推都推不掉,灶房牆角很快堆了一小堆。
王地主也來了,帶著滿滿一車厚禮,言談之間,比親兄弟還親。
連外村的丁秀才和孟村長得了訊息後,都親自登門拜訪,不光拎著禮物,還帶著家中小輩,儼然想往深了處。
程懷安不停的迎來送往,笑的臉都僵了。
燒熱灶的實在太多,根本應酬不過來。
整整一天,程家的人就沒斷過,門檻都要踩破了,幾個兒子都被留在家裡待客,連沈楠都沒躲過去。
但程家老宅那邊,氣氛就全然不同了。
程忠實坐在堂屋裡悶不吭聲,飯端到跟前,都沒胃口吃,明明小兒子當了官,是家裡的大喜事,偏偏此刻,歡喜不起來。
程婆子更是沉著臉,手裡納鞋底的針紮了好幾下都沒扎對地方,最後把鞋底一扔,罵道,“老二媳婦那個蠢貨!讓她去送雞,看她把事攪成啥樣了?欠捶的東西!
還讓老三兩口子把雞送給了蓉蓉那丫頭,傳出去咱們老程家還要臉不要?”
程忠實終於開口,聲音裡是說不出的疲憊,“她也是好心……辦砸了罷了。“
“好心?“程老太太騰的站起來,“她那是好心?她是想把老二塞進軍營撈油水!老三才升官,她第一個想的不是咋幫襯,而是怎麼佔便宜,蠢成這副德行,我當初咋就瞎了眼,給老二娶了這麼個玩意兒!“
程老二縮在角落裡不敢吭聲,姚荷花自打那天哭著跑回來後,就躲著沒出門,怕被婆婆戳脊梁骨。
程婆子罵夠了,轉頭看向老伴,遲疑道,“你說,老三那個院兒,咱們要不要去坐坐?
畢竟他當了官,總得拜見爹孃吧?這都回來一天了,也不見他主動來。“
程忠實沉默片刻,苦笑著嘆了聲,“……再等等吧,他不來,咱們去,倒顯得上趕著,等風頭過去再說。“
程婆子雖不情願,但也沒再反駁。
她心裡清楚,自打分了家,老三兩口子就跟他們不親近,如今老三又做了官,若再用老一套拿捏,怕是連最後那點情分都要斷乾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