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剛過,程懷安從堂屋裡出來,手裡捏著兩張紙。
一張畫的是作坊平面圖,進門是磨坊,左廂做豆腐,右廂生豆芽,後頭留了間庫房,還特意標出了排水溝的走向。
另一張紙列著所需物料,土磚,茅草、木料、石磨盤、篩子、大缸、布匹等,一樁樁寫得分明。
“大郎,你看看這個。“程懷安把圖紙遞過去,“建作坊的事交給你跑,工錢按日結,人手從村裡請,回頭你跟你姐商量著定。”
程大郎接過圖紙,展開來從頭到尾細看了一遍,點點頭,小心翼翼的摺好揣進懷裡。
程懷安又轉向明珠,遞過那頁物料單,“你照著這個理一份採買的單子,價錢先不急著定,回頭去縣城問清楚行情再下手。
頭一回辦,寧可多跑幾趟,多費點功夫,也不要被人坑了。”
程明珠接過,掃了一眼,心裡大概有了數,脆聲道,“爹放心,我心裡有底,那我跟大郎先去看地了。“
程懷安擺擺手,目送姐弟二人並肩出了院門。
晨光斜照在兩人身上,在地面上拖出兩道長長的影子,一前一後,紮紮實實的踩在雪地上。
荒地離村子約莫兩裡地,沿著河渠往東走,過一片枯黃的蘆葦蕩就到了。
地界開闊,足有百畝上下,雖然薄瘠了些,但靠近水源,收拾出來確實是一處好地方。
程明珠攏著袖子站在地頭,四下張望了一圈,從懷裡掏出粗麻紙,一邊走一邊記,嘴裡唸唸有詞,“東頭靠河,取水方便,磨坊可以放在這邊……南邊空地大,進出運貨也不堵……”
程大郎捲了尺,沿著地界一步步量過去,每隔一段便插一根細柳條做記號。
寒風裡兩人忙了大半個時辰,臉都凍得通紅,可誰也沒說一個冷字。
量完了地,明珠蹲在河邊又看了看,河上已結了冰,看不出水質如何,但聽村裡的老人說,明年應該不會再幹旱了,屆時,這河裡的水漲上來,也就不再渾濁了。
她滿意的點點頭,在紙上又添了幾筆,卷好塞進袖子裡,站起身,“成了,回去跟爹說一聲,這塊地很適用,回頭等雪化了,先開條路出來,把土磚打好,就能動工了。”
程大郎搓了搓凍僵的手指,笑著道,“姐,你如今做事比我還利索。”
程明珠笑著嗔他一眼,“誰讓你是我弟呢?當姐的總得撐著點。”
嘴上這般說,眼角卻彎起來。
真好啊!
她也能像男孩子一樣,正大光明的出來做事了。
而不是天天守在一方院子裡,做飯、洗衣裳、照看孩子,然後熬到合適的年紀,嫁給一個陌生的男人。
去了婆家後,再重複同樣的日子,做飯、洗衣裳、照看孩子,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直到渾渾噩噩的死去。
若這樣過一輩子,想想都可怕。
她是何等幸運啊,遇上了那樣開明的父母,尊重她的想法,支援她的選擇,給了她與其他女孩不再相同的路。
“大姐,你想什麼呢?”程大郎見她兩眼亮的駭人,忍不住好奇的問。
程明珠望著初升的太陽,含笑道,“我在想,我可真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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