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哼一聲，“可能嫌棄你是寡婦身份吧，還帶著個孩子，程老三如今可出息了，以後納個黃花大閨女進門不在話下，能稀罕你這種的……”
範大舅高聲呵斥，“你少說兩句！這事不成就算了，幹什麼還要往蓉蓉心口上撒鹽？”
這話卻像點燃了範舅母心裡的火，一下子炸開了，“我不撒鹽，她就不長記性！她就認不清自個兒幾斤幾兩，以後指不定還要鬧出多大笑話來！
我這是為誰？還不是為她好！好話歹話勸了一籮筐，沒一句聽進去，非得跟程老三耗上了，可也不想想，人家現在是啥身份！
以後官場上迎來送往，還缺美色伺候？”
這話像一盆冰水，把范家人最後那點念想澆了個透心涼。
是啊，程懷安當了官，應酬場面上還缺女人？想要什麼樣的沒有，哪裡還會稀罕一個拖著孩子的寡婦。
原想著能仗著程家老兩口的身份硬塞進去，如今也被拒了，那就真是一點指望都沒了。
“蓉蓉，算了吧……唉，你們沒緣分。”
“就是，咱家妹子這容貌還愁嫁？放心，以後大哥幫你留意更好的。”
“對對，說不定能找個城裡的員外老爺呢，有點歲數也不怕，還疼人。”
這些七嘴八舌的安慰，卻像刀子一樣割在範蓉蓉心上。
她失魂落魄的跌坐在乾草堆上，一句也沒回應，只呆呆盯著地面，連眼淚都忘了流。
第二天一早，鄭村長便帶人挨家挨戶收東西。
村裡人多數厚道，又沾親帶故，給的還算痛快。
有拿糧食的，有拿柴火的，也有拿舊衣裳舊被褥的，多多少少都盡了一份心意。
程懷安給得最多，讓二郎扛了半袋子蜀黍、一筐子木炭，平均分給所有難民。
私下裡又單獨給了范家一份，把范家人心裡的那點埋怨堵得嚴嚴實實。
鄭村長一一記下，心裡算了算，湊出來的東西雖不多，但省著吃用，夠這些人回去後熬個十天半月了。
至於以後，那就只能各憑本事，他實在管不了。
到了第三日，是個難得的大晴天，陽光照在白茫茫的田野上，清冷而空曠。
窩棚裡的難民收拾了全部家當，背起村民和親戚們湊出來的盤纏，三三兩兩聚在村口。
鄭村長站在最前頭，挨個叮囑了幾句，無非是路上小心、到了捎個信之類的話。
程懷安也到了，站在人群后頭，沒往前湊，只遠遠看著。
有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走出來，忽然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裡，朝著鄭村長和程懷安的方向磕了個頭。
見狀，又有幾個人跟著跪了下去。
鄭村長連忙去扶，嘴裡嚷著，“起來起來！這是幹什麼！”
年輕媳婦哽咽道，“要不是你們收留，我們孃兒倆早死在路上了，這份恩情，我記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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