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郎一愣,舉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沈楠繼續說下去,“你爹第一天去報到,衙門裡那些老人,少不得要給個下馬威。
他自己應付都夠嗆,再帶上你,萬一顧不過來,你是要吃大虧的。”
程大郎急道,“娘,我不怕,我還能幫爹……”
“我知道你不怕。”沈楠打斷他的話,目光溫和卻堅定,“但當父母的,都不希望瞧見自己的兒女在外頭被人欺負。”
這話說得平平淡淡,卻讓程大郎喉頭一哽。
他低下頭,盯著碗裡剩下的半碗粥,眼眶慢慢熱了。
還有一層意思,沈楠沒明說,程大郎性子太實誠,本分到了有些木訥的地步,最容易被人當成設局的突破口。
真到了那時候,程懷安在裡頭還要替他分心,兩頭都難。
程大郎雖不完全明白,卻能感受到母親話裡沉甸甸的關切,啞著嗓子叫了聲“娘”。
沈楠素來受不得這些煽情的場面,擺擺手。“等你爹在營繕所待上幾天,熟悉了,你再跟去學習。
在家也閒不著,幫你大姐把作坊的人手招起來,等雪一化,就準備開工,這事同樣重要,關乎咱們全家的錢袋子。”
聞言,程大郎痛痛快快“哎”了一聲,臉上的那點黯然一掃而空。
程二郎立刻眼熱了,高高舉起手,生怕輪不到自己似的,“娘,你今天送爹去縣城是不是?我也想跟著去見見世面!”
沈楠沉吟片刻,點了頭,她今日送程懷安去軍營後,還打算在縣城裡逛一逛,採買些東西,趕著馬車不方便,有個人跟著看著車正好。
程二郎高興得差點從凳子上蹦起來,歡呼聲引得四郎也跟著咿咿呀呀叫了兩聲。
寶珠和玉珠見狀,立刻眼巴巴地望向沈楠,兩雙烏黑的大眼睛裡盡是渴望,
沈楠揉揉眉心,情感上舍不得拒絕,理智上卻知道帶著她們倆實在不合適。
兩個小丫頭在縣城裡跑丟了都是輕的。
於是她把難題往程懷安那邊一推,“問你爹。”
程懷安無奈的笑了笑,放下筷子,溫聲道,“縣城才解封,究竟什麼情形還不好說。
萬一再起亂子,你們娘一個人可護不過你們仨,再等幾天好不好?”
兩個小丫頭雖滿臉失落,卻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玉珠甚至懂事的補了一句,“那爹孃早點回來。”
沈楠立馬許諾會帶好吃好玩的回來當禮物,這才把兩張小臉重新哄得眉開眼笑。
吃完飯,程明珠掏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遞給沈楠,“娘,您今日進了城,也幫我問問這些東西的價錢,回頭我再跟集市上的比一比,看哪裡買更合適。”
“行。”沈楠接過紙摺好塞進懷裡,又問她,“你自己可缺什麼東西?娘一併帶回來。”
程明珠笑著搖搖頭,“我現在什麼都不缺。”
這話說得真心實意,有吃有喝,白日有棉襖穿,晚上有火炕睡,如今還有了娘嘴裡說的那個“事業”,對她來說,這日子已經富裕得有些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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