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順著官道一路往前,車輪在雪地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轍痕,蜿蜒著朝縣城的方向延伸而去。
程懷安掀開車簾往外望了一眼,撥出的白氣在冷風裡散成一團霧。
他攥了攥袖筒裡那幾張草圖,心裡既有些緊張,又有一絲說不清的期待,這營繕所的第一天,究竟是好是壞,還難說得很呢。
遠遠的,終於看見長山縣城的城牆了,灰撲撲的磚牆,高約兩丈,牆頭上插著幾面旗幟,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
“到了!”
沈楠從馬車上跳下來,隨手把過分激動的兒子一併帶下來。
城門已經開了。
不過,城門前既沒有城防營的兵卒列隊站崗,也沒幾個百姓排隊等候,光禿禿的,十分蕭瑟淒涼。
只縣衙安排的幾個守門衙役裹著舊棉襖縮在門洞裡。
程懷安遞了腰牌過去,其中一人接過來看了眼,又看了看他的臉,嘀咕了句“原來這就是營繕所新來的所副啊”,便還了腰牌放行。
順利進了城門,快靠近城防營時,兩撥人在此分開。
程懷安湊到沈楠跟前,低聲問了句,“娘子,若有人刁難,我該忍到何種程度?”
沈楠瞥了他一眼,理所當然的道,“忍什麼?你是所副,名正言順的官身,別人給你臉你接著,不給你臉你拿章程砸回去。
來文的不怕,來武的……”
她一副霸總寵小嬌夫的語氣,拍著胸口道,“不是有我嗎?”
程懷安笑了一聲,利落轉身,腳步輕快的走了。
城防營裡的操練聲已經從操場那頭傳過來了,隱隱約約的,聽著就叫人熱血沸騰。
程二郎墊著腳聽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捨的坐上馬車跟沈楠離開。
而程懷安已穿過營門,繞過正堂,徑直往東南角那處獨立院落走。
推開院門時,裡面的人正七嘴八舌的閒聊,聽見門響,所有人的目光都看過來。
程懷安面色如常,站定後,朝眾人拱了拱手,語氣不卑不亢,帶著幾分善意,“在下程懷安,奉韓將軍令,任營繕所副,往後與各位同僚共事,還請多關照。”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靠北邊廊柱下站著一個人,三十來歲,肩寬背厚,臉色黑紅,他上下打量了程懷安兩眼,慢吞吞的開了口,“程所副來得早啊。”
語氣不鹹不淡,但院子裡幾雙眼睛都亮了亮,互相飛快的碰了一下又移開。
程懷安認得這人,之前魏青給他看過營繕所的人名冊,這人叫周勇,所丞,管著工匠房和物料賬目,幹了十來年了,算是這兒最資深的老人。
他名義上是程懷安的屬下,實際上營繕所裡上上下下都聽他的話。
除去他資歷老,還有個原因,就是他有個妹妹,是周縣令的妾室,據說還很得寵,這誰敢不給面子?
至於一把手所正廖慶山,年紀大了,身體不好,性子又沉悶寡言,就是來當值,也是悶頭幹活,久而久之,權力,差不多就被周勇架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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