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不是對手了,這是要來掀桌子的啊!
程懷安渾然不覺身後兩道目光各懷心思,自若的指著圖紙上的幾處,公事公辦的解釋,“不用整塊鐵件,把鐵料裁成窄條彎成箍,三個受力點焊上就成,耗的鐵料不到平常的三成。”
他說完直起身,抬眸看向周勇,語氣不重,卻帶著一股不由自主、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篤定,那是上一世經年累月做工程排程養出的氣勢,“周所丞若覺得這個法子可行,我今日就去工匠房督著做。”
周勇站在廂房門口,盯著那張圖紙翻來覆去的看了好一會兒,嘴角動了幾動,終究什麼硬話也沒擠出來,只粗聲粗氣的、心有不甘似的丟下一句,“圖紙留這兒,我先看看。”
說罷轉身便走,靴底踩在院裡凍硬的泥地上,咚咚咚,一路悶響,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程懷安面色如常,從容的將圖紙從冊子上撕下,隨意往木料堆上一擱,像丟一張廢紙似的,旋即轉身出了廂房。
從頭到尾,他都是那副渾不在意、鎮定自若的模樣,彷彿方才那點刁難不過是一場不值一提的過堂風。
文書看得心頭一凜,猶豫了半息,快步跟了上去,湊在他身後小聲問,“程所副,您那法子……真能成?”
程懷安回頭瞥了他一眼,笑意淡淡,“成不成,做了才知道。你叫什麼?”
文書快速回道,“小的姓劉,劉成。”
程懷安理所當然的吩咐,“劉成,往後工匠房的單子,先拿來給我過目,再送周所丞那邊。”
劉成愣了一瞬,隨即點頭如搗蒜,“哎,哎,小的明白。”
語氣裡比方才多了幾分服帖的恭敬。
程懷安也不甚在意這些,有本事的人,到哪兒都端得住底氣。
他確實需要營繕所這份差事落腳,可如今的城防營更需要他這雙手和這顆腦子,說到底,是他佔著上風。
他只是懶得抬出魏青或韓將軍的名頭來唬人,那樣的震懾流於表面,像浮在水面的油花,風一吹就散了。
想在這地方站穩,還得靠手上真刀真槍的活兒說話。
他推開自己那間屋子的門,地方不大,收拾得還算乾淨。
靠窗擺著一張案桌,桌上硯臺一方、毛筆兩支、油燈一盞,牆角立著個陳舊的木櫃,靠裡一張窄榻,榻上鋪著半新不舊的草蓆。
程懷安從包袱裡抽出塊抹布,仔細將桌案又擦了一遍,這才坐下來。
他從袖中又摸出一張紙,是昨夜畫的水泥窯草圖,只起了個大致的形制和燒製流程的框架,還未完稿。
他看了兩眼,片刻後,他又將紙摺好收進了懷中。
窗外,院子裡的聲息漸漸活泛起來。
井臺邊有人在打水,水桶磕在石沿上發出沉悶的咣噹聲。
工匠房那頭傳來鋸木的動靜,嘶啦,嘶啦,一聲接一聲,在安靜的冬日早晨裡格外清晰。
周勇那間屋子的門半掩著,他坐在案後,手裡攥著程懷安那張圖紙,眉頭擰成了個死結,像遇上了一道解不開的題。
至於所正廖慶山的屋子,門上不出意外的掛了把鐵鎖。
是真有公務告了假,還是預見到今早這出戲、存心避開了,誰也說不準。
。來起了寫筆提,墨好磨,紙新張一開鋪,目回收的靜平安懷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