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懷安在城防營裡忙得腳不沾地時,沈楠也半點沒閒著。
她帶著二郎,沿著主街一家家的逛,但凡見著開了門的鋪子,便會走進去瞧一瞧。
雜貨鋪、成衣鋪、糧鋪……門面倒是大多卸了板,可貨架上的東西少的可憐,一眼望去盡是空蕩。
與其說是正經營業,不如說是店家試探著開門透口氣,人人都在觀望風向。
酒樓飯館也大同小異,客人進門問菜,跑堂的賠著笑,報出來的菜名翻來覆去就那兩三樣。
主食更是寒磣,往日白花花的大米飯和暄軟饅頭統統不見蹤影,端上桌的只有灰撲撲的雜糧窩頭,硬邦邦的,拿在手裡都硌掌心。
問起來,店裡掌櫃便苦著臉嘆氣,庫房見底了,這些還是東拼西湊硬撐出來的。
沈楠心裡卻犯嘀咕,她分明記得前陣子魏青親口說過,城裡的缺糧困局已勉強渡過去了。
直到拐進安和堂藥鋪,從姚掌櫃那兒才把來龍去脈聽了個明白。
原來城門雖開了,衙門也敲鑼打鼓四處張貼告示,說流民已安頓、悍匪盡數剿滅,可街坊鄰里大多半信半疑,心裡那根弦始終繃著,夜裡睡覺都不踏實。
再加上缺糧那檔子事,雖說周縣令軟硬兼施,從幾家富戶手裡擠出些糧來暫解了燃眉之急,宋家又從南方調撥了一批填補進來,可眾人實在被餓怕了,更怕自家缸裡的餘糧再被人盯上。
於是家家戶戶不約而同的勒緊褲腰帶,哪怕糧倉裡已不像前陣子那般空空如也,也不敢放開肚皮吃,做飯照舊數著米粒下鍋。
說白了,就是哭窮賣慘,怕再被當成肥羊來宰。
路過王家的酒樓時,大門緊鎖,門板縫裡透出一股冷清,連招牌上的漆都褪了色。
沈楠覺得這縣城逛的沒一點熱鬧勁兒。
可程二郎卻興致勃勃,走了大半天,依舊不見疲態,一雙黑亮的大眼睛滴溜溜的左顧右盼,看啥都新鮮,“娘,接下來我們再去哪兒?”
“找家首飾鋪子吧……”沈楠抬手摸了摸袖中那錠沉甸甸的銀子,唇角微不可察的翹了翹。
出門時帶的那兩罐子酒精,在安和堂竟換了足足二十兩白銀,這價錢委實不算低了。
顯然姚掌櫃已親眼見識過酒精的奇效,姚掌櫃也沒瞞她,直言上回送去的那些被東家帶去府城,恰在節骨眼上立了大功,又因市面上沒有,這才把身價一路抬了上去。
臨走時,姚掌櫃追到門口,千叮嚀萬囑咐,說往後若再有酒精,務必先緊著安和堂,價錢好商量。
“好嘞!”程二郎脆生生應下後,隨即歪著腦袋,滿臉不解的追問,“娘,剛才在藥鋪,你為什麼要說酒精製作不易,以後的銷量沒法保證呀?”
他眨眨眼,英氣的臉上寫滿困惑,顯然沒想明白孃親為何放著現成的生意不作。
沈楠低頭看了看兒子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你還小,不懂這世上的買賣,不是有多少貨就賣多少貨的。”
“啊?”這話二郎聽不懂,撓著頭,看起來更憨了,“為什麼呀?”
沈楠語氣裡帶著幾分教他長心眼兒的耐心,解釋道,“咱們要是說酒精要多少有多少,今日賣二十兩,明日人家就覺得不值二十兩了。
再一個,真要敞開了供,那東西到了誰手裡,用在哪兒,可就由不得咱們了。
安和堂是藥鋪,用它救死扶傷,那是正途,可若落到別的地方,誰知會不會被拿去做什麼不該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