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油熬好了,慶哥兒站在灶邊,張三郎舀了一勺蟹油澆在飯上遞給他。他扒了兩口,滿嘴的蟹油,含含糊糊地抬頭說這個他明天還要吃。
蟹殼也沒浪費。拆完蟹肉剩下的蟹殼倒進鐵釜,加水大火煮,幾片老薑往鍋裡一丟,湯漸漸泛白,蟹殼裡的殘肉和殘黃在沸水裡翻騰,鮮味全被逼出來。
小半個時辰後蟹殼撈出來,留一釜乳白的蟹殼湯,撒一撮鹽末,舀一碗給喜妹兒,她雙手捧著碗輕輕啜了一口沒說話,只是又啜了一口。
蟹殼熬完湯剩下的那些蟹殼也沒扔。
何母剛從後罩房出來,張三郎便把蟹殼攤在灶臺邊瀝乾,說明日曬幹了拿去碾成粉,拌麥麩可以餵雞。
太陽沉到舊宅西牆外頭時,灶臺上的東西都齊備了。
油渣八寶菜盛在盤子裡,油光發亮。
豬皮凍已經凝結成晶瑩的凍塊,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塊碼在碟子裡,淋上薑末醬醋。
四隻蟹釀橙圓潤潤地窩在蒸籠裡。
蟹油拌飯盛在大碗裡,金黃的蟹油裹著粟米飯,米粒粒粒分明。
蟹殼湯端在粗瓷盆裡,湯色乳白,熱氣嫋嫋。
張三郎直起腰,拿圍裙擦了把手,朝院裡笑著招呼:“都別站著了。趁著節假做了幾道小菜,大夥趁熱來嚐嚐。”
何木匠站在灶臺邊,使勁吸了吸鼻子:“張貼司,你這是什麼菜?香得能把人饞蟲都勾出來。”
張三郎把蟹釀橙從蒸籠裡夾出來,“覺得香就來嚐嚐,喜妹兒,去叫你孫阿公一起來。周青,別蹲在臺階上了,帶你渾家一塊來吧。”
他瞥見阿芸眼巴巴的看過來,“阿芸,讓你娘把河燈先放一放,來嚐嚐我的手藝。”
周陳氏靠在正屋門框上,“張三哥,你這一桌子菜,比酒樓裡還齊整。往後你不當貼司了,去開個食鋪算了。”
張三郎搖頭直笑:“開食鋪太累,過節露一手就夠。”
何木匠返回家搬來一個大圓桌面,湊合放在柴垛上矮矮的墊穩。
各家原本也在準備時節飯菜,便把已經做好的伙食端上桌,何母端來糖蒜和酸豇豆,孫嫂端來一盆雞雜燉豆腐,周陳氏端來一碗紅燒肉,老孫頭搬來馬紮和小凳。
月光透過院中老槐樹灑下來,斑駁碎銀落在菜盤上。
孫嫂把最後一道菜擱上桌,拿圍裙擦了把手,忽然一拍額頭,“差點忘了。”
她轉身回屋,再出來時手裡捧著一隻舊木匣,匣子裡擱著一把線香。兩隻陶燭臺。一疊黃紙。
她把木匣擱在供桌上,又去灶臺邊搬出一碟月餅。一碟石榴,碼得整整齊齊。
“中秋拜月是老祖宗的規矩,別光顧著吃。”她偏頭看向周陳氏,“周娘子,你家水果多,借兩盤擺擺?”
周陳氏回正屋端出一盤秋梨。一盤鮮棗,又往裡碼了幾串葡萄,擱在月餅旁邊,“拜月自然要誠心。孫嫂說得對,先拜月再動筷,越誠心越旺咱們女人家。”
線香點燃了,青煙在月光裡打著細卷往上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