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錢老黑登門苦井巷張家舊宅。
晚飯吃過,碗筷剛撤下去。
慶哥兒趴在矮桌上拿樹枝劃字,劃了個歪歪扭扭的“田”字,喜妹兒坐在床沿,藉著漸漸黯淡的天光縫鞋幫子。
張三郎正往燈盞裡添油,院門被人拍響了。
他把油瓶擱穩,起身去開門。
喜妹兒抬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針沒停。
門外站著個黑瘦漢子,穿一件半舊的灰布衫,臉上堆著笑,嘴角一顆黑痣,痣上幾根毛。
他身後跟著個年輕後生,手裡拎著兩封點心,油紙包著,麻繩十字捆。
“張貼司。在下錢老黑,一向在刑房幫襯些雜務。冒昧登門,多有叨擾。”他兩手抱拳拱了拱,笑得殷勤,目光越過張三郎的肩膀,往院子裡掃了一圈。
張三郎站在門口沒讓。
“錢老黑?聽說過。可是有什麼事?”
錢老黑回頭從後生手裡接過點心,雙手捧著往前一遞,“今兒碼頭上有些誤會,我的人不懂規矩,衝撞了孫伯。特來賠個不是。兩封果子,不成敬意。張貼司代孫伯收下,這事就翻篇了。”
張三郎看了一眼那兩封點心,沒有伸手,“你的人衝撞的是孫伯,不是我。你要賠禮,該去門房。”
錢老黑臉上的的笑意僵了一瞬,又活泛過來,把那兩封點心擱在門邊的石墩上,“張貼司說哪裡話。孫伯是您的人,跟您賠禮也是一樣的。”
“另外還有一樁事。”他往前湊了半步,從袖子裡摸出三顆銀豆子,託在手心裡,“三貫錢的小意思,給張貼司喝茶。”
銀灰色,在暮色裡泛著冷光。
喜妹兒放下鞋幫子走到門邊,看了一眼那三顆銀豆子,又看看她爹。
慶哥兒也跑過來,扒著門框探頭往外瞧。
錢老黑壓低嗓子:“張貼司在戶房清賬辛苦,這是點小意思,不成敬意。多個朋友多條路,抬頭不見低頭見,張貼司心裡清楚是誰的心意,我就不多嘴了。”
張三郎聞言,頓時明白對方的來意。
這傢伙上趕著來送錢,哪裡是為老孫頭的事?
根本就是孔押司派來,想讓他在戶房那邊打馬虎眼來著!
張三郎看著錢老黑手心裡那三顆銀豆子,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心意我領了。錢老兄,我張三郎並非不識抬舉的人。往後戶房那邊該怎麼做,我心裡有數。”
他把“有數”兩個字說得不輕不重,像是在應承什麼,又像是在說一句與己無關的公事。
錢老黑眼角跳了一下,手裡的銀豆子往前又遞了遞,“張貼司既然領了心意,這銀豆子您就收下。所謂不打不相識,往後咱們就算相識,就是朋友了。”
張三郎擺擺手,“朋友歸朋友,銀豆子就不必了。”
錢老黑嘴角的痣抽了一下,“張貼司是公門裡的人,錢某是粗人。這點心意您不收,倒顯得錢某不會做人。”
“這樣,往後碼頭上規錢不收孫伯的,張貼司有用得著錢某的地方,只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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