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郎四處踅摸,堂屋的八仙桌擦過了,條案上的灰塵也抹了,但條案腿裂了一道縫,桌面也磨得斑駁,邊角磕掉了好幾塊。
他伸手推了推,條案晃了一下。
這東西不換不行。
他轉身去了後院。
何木匠正蹲在門口刨木板,刨花捲起來落了一地。
“何大哥。”張三郎在門檻上坐下,“有樁事請你幫忙。”
何木匠抬起頭,把刨子擱在膝蓋上憨笑,“三郎,有什麼事儘管說。”
“我剛搬到正房,堂屋。臥房都缺東西。條案要換,椅子不夠,還差櫃子。面盆架。梳妝檯。我並不太懂這些,何大哥幫我張羅張羅。”
何木匠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木屑,跟著張三郎去了正屋。
他在堂屋轉了一圈,捏了捏條案的腿,又看了看八仙桌。走到條案前,伸手按了按,條案吱呀一聲,又晃了幾下。
“這條案不行了。腿都酥了,撐不了幾天。”何木匠蹲下來,指著條案底下的榫頭,“你看,榫頭鬆了,拿錘子敲進去也撐不住。得換個新的。”
張三郎靠在門框上,“要換什麼樣的?”
“堂屋嘛,得有氣派。”何木匠站起來,比劃了一下,“翹頭案,兩頭翹起來那種,榆木的就行,硬實,不貴。”
“條案正中擱香爐,兩邊擺花瓶。香爐前面再擺一對燭臺,逢年過節點紅燭。”
他走到兩側牆邊,左右看了看,“靠牆得擺椅子。各放四把交椅或圈椅,中間放茶几。牆角再放高腳花幾,上置盆栽。地上鋪蘆蓆或蒲草墊,有錢人家鋪氈毯。”
何木匠說完,撓了撓頭,“這一套置辦下來,得不少錢。”
張三郎沒有立刻接話。
他在心裡算了算,臘月裡花錢的地方多,但堂屋是臉面,不能太寒酸。他點了點頭,“該花的得花。只是大概需要多少錢?”
何木匠掰著手指算,“榆木翹頭案一張,八百文。銅香爐。青白釉花瓶。銅燭臺,這些加起來,得一兩貫。”
“交椅八把,一把四百文,三貫二百文。茶几一張,三百文。高腳花幾兩只,三百文。蘆蓆嘛,堂屋這麼大,鋪下來也得三百文。”
何木匠又算了一遍,“怎麼也得六七貫。”
張三郎點了點頭,“臥房也要添。”
何木匠跟著他進了東間。
東間炕上鋪著稻草,被褥疊在炕角,靠牆空蕩蕩的。張三郎指著牆邊,“炕櫃得打一排,放被褥衣裳。梳妝檯也要一個,三個丫頭大了,不能老是蹲在地上梳頭。”
何木匠看了看牆的長度,“炕櫃三組,一組一百五十文,三組四百五十文。梳妝檯帶銅鏡,得一貫。梳篦子這些小東西,去鋪子裡買現成的,一兩百文就夠了。”
“繡墩呢?”張三郎想起林秀兒夠不著梳妝檯,得墊個凳子。
何木匠點了點頭,“繡墩,百來文一個。再打三個小木箱,一人一個放私物。一個小木箱五十文。”








